众所周知,中国大陆新闻媒体向来都是党的“喉舌”,是为党服务的 工具。因而报纸、电视、电台始终是中共严密新闻检查下的“一言 堂”。然而,4月23日晚收视率极高的山东有线电视《新闻点评》节 目,竟出乎人们意料之外,主持播出了一台诘难中国“人大”制度的 政治性敏感节目。该节目尽管时间有限,但思想解放,言词尖锐,令 人观后耳目一新。这与当前大陆正发起批中科院四知识份子的党内思 想整肃运动极不协调。如此“标新立异”,充分印证了党内、党外, 从上至下,始终存在着一种抵抗政治倒退的强大潜流。 在这次《新闻点评》节目中,主持人以山东人大制度改革新探索,允 许公民旁听为内容,引发现场嘉宾(包括山东大学政治研究所所长和 山东师范大学教授),以及在场大学生们的热烈讨论。这次节目的特 点在于,它一改大陆媒体贯借一些所谓专家学者对改革措施进行简单 歌功颂德的做法,转而借题发挥,变歌颂为诘难,使人们闻到了一种 言论自由的新气息。这种别开生面、思想如此解放的新景观,实为大 陆媒体多年来所罕见。 山东大学政治研究所所长认为:经济改革要有政治改革为保障,并以 韩国为例,认为中国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必然要走政治民主化的道 路。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则发言道:人民代表应该只向人民负责,成为 人民的代言人;代表的职责在于代替人民批评、监督政府及党的领 导,而非歌功颂德和赞许。她认为一些“人大”代表是领导指定的, 而不是人民选举的,所以只对领导负责,不对人民负责。因此她主张 “人大”代表的产生,应像西方议员那样在竞选中产生。这些观点已 间接反驳了人大委员长李鹏的所谓坚持党领导和拒绝西方式议会发展 道路的论调。 在场大学生们表示,他们有强烈的参政意识和行使民主权利的愿望, 但国家并没有给他们提供这样的途径。有的同学发言道,民主权利是 靠争取来的,而不是谁“恩赐”来的。这一主张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共 鸣。由此可见,一种潜藏于中华大地的、强烈的民主愿望,正借助于 市场改革的东风,不可避免地破土而出。正可谓“春风满院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一《新闻点评》在中共严密制控下的媒体播 出,其象征意义远远超过了思想意义。因而它一经亮相,立即引起观 众的共鸣。这说明民主要求在当今中国具有极其深厚的群众基础。 长期以来,中国大陆落后的“人大”政治制度,已经成为人们街头巷 尾议论的话题。“人大代表”只会举手投票的表现,成为人们抨击时 弊的众矢之的。因而在每年一度的“人大”会议期间,民间一直盛传 这样的顺口留:“领导点名当代表,乘坐软卧去报到,住进宾馆吃好 饭,投下一张报恩票”。中国民间口头文学如此唯妙唯肖地刻划“人 大代表”,触及了大陆一党专权下“人大”制度的本质。 在中国大陆,“人大代表”通常被当作政治荣誉,一向授予那些党的 各级领导人和“听党的话,跟党走”的劳动模范与知识份子,以及歌 影明星。这也就是“人大代表”的内部“钦定”制度。这种制度实行 县以上的间接选举,实际也就是中共按自己的意志,让人民被迫接受 “钦定委托人”来代表他们选举、参政和行使权利的“制度安排”。 这种制度割断了人民与主权的关系,剥夺了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权 利。这充分力证了中国大陆“主权在党”而不在民的事实。因此, “人大代表”便把会议当成举手、点头和接受指示、贯彻传达的政治 任务。 《中国不当“不”先生》一书的作者沈骥如,曾在该书中谈到这样一 例:“我从广播中听到记者对一位原全国人民代表的采访录音。这位 代表是南方某省的一位年轻的饭店女服务员、劳动模范。当记者问她 这次参加全国人代会有什么感想时,她回答说(大意):她很感谢 (她所在的)省领导对她的培养;她在这次人代会上学到了很多东 西,特别是人民代表住宿的饭店服务员的服务质量很高;她要向她们 好好学习;回去以后进一步改进她所在的饭店的服务质量。笔者决不 怀疑这位女代表是个好劳模,但是她如此感谢她所在的省领导,她还 能不能监督她的省领导?她的代表资格是人民选的、还是省领导“恩 赐”的?她究竟应该感谢谁?人民选她是来北京交流饭店服务经验 的、还是选举她来履行宪法规定的立法、监督权呢?她是否有能力履 行她的权力?人民被迫接受的这种“代表”,只对组织负责、向领导 报恩,却不向人民负责,因而根本谈不上参政、议政和监督、批评, 甚至弹劾政府领导的能力。会议也就必然出现听从党召唤的“只决不 议”,或“只议不否”的局面。 近年来这种局面虽有所变化,但并未达到使“橡皮图章”的形式功能 向“国家权力中心”的实质功能转变。究其原因,就是在于中共领导 下的代表是竞选产生、还是“组织安排”,人大代表是向选民负责、 还是向党领导负责?这也就是中国大陆“人大”制度至今成为社会舆 论抨击的“众矢之的”的原因。(2000.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