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会忘记,被列宁称之为“党内最大和最宝贵的理论家”布哈 林,倒在斯大林枪口下时,说了这么最后一句话:“克巴,你为什么 要我死?”;与他一起被枪决的,还有18位苏共领导人。布哈林在 《致未来一代党的领导人》的遗嘱中,这样写道:“面对一台地狱般 的机器,我感到无能为力。我从来没有当过叛徒。我会毫不迟疑地献 出我的生命去换列宁的生命。我热爱基洛夫。我没有干什么反斯大林 的事。” 30年后的一个清晨,在中国河南开封,同样被迫害至死的国家主席, 用与布哈林惊人相似的口吻辩解道:“我不是反革命,也不反对毛主 席刘少奇。毛泽东思想是我在‘七大’提出来的”。与此同时,一起 被迫害的有近千名中共干部和群众。 两个国家、两个政党和两个领导,却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创造了完全 相同的人间悲剧。这不能不归因于这样的理由:这两个政党和两个领 导,崇尚的同样是一种阶级斗争、对抗哲学为核心的意识形态;而这 种意识形态已经成为一台不断把同类、甚至同志或朋友加工成“敌 人”的机器。 在苏联,继斯大林之后的改革者们,同样在这台机器上把曾是社会主 义的拥护者、“氢弹之父”、列宁勋章的获得者,仅仅由于不赞同军 备竞赛的萨哈罗夫以及索尔尼尼琴等一大批知识份子,一步一步逼成 “反苏反共”的“持不同政见者”。 在中国,继大搞反右“阳谋”和发动“10年浩劫”的毛泽东之后,所 谓的改革者们,也同样在“四个坚持”原则下,把一切持不同立场和 见解的人视为“异已份子”;不仅把魏京生、方励之、王丹等一大批 主张改革的工人、知识份子加工成“敌人”,而且先后在党内推翻了 自己亲手培养的“接班人”──胡耀邦和赵紫阳。甚至一纸“社 论”,竟能把那么一场席卷全国、要求“反腐败”、“惩官倒”的爱 国学生运动,定性为“反革命动乱”,以至于酿成举世震惊的 “6.4”惨案。 由此可见,那些所谓以“改革”标新的毛泽东继承者们,不由自主地 在“四个原则”禁锢下的这台不断加工“敌人”的机器中,也把自己 加工成“敌人”的敌人。因为你要把别人变成敌人,你同时也就必然 成为别人的敌人。中共至今受制于“简单、直线、对立”的思维方 法、“肯定—否定”的思维定式、和以“四个坚持”划分敌友的思维 观念,不断把坚持己见的人假想、加工成“敌人”。 近年来,“改革开放的中国”,视温和、中性的知识份子组织── “中发联”──为非法,将其领导人关押至今;将致力于和平、理 性、公开活动,不挑战中共执政地位的民主党视为敌对势力,并将其 筹建者送进监狱;把一再表示不搞政治,崇尚真、善、忍的“法轮 功”众多善男信女视为洪水猛兽,大肆镇压,全国批判。更有甚者, 即使“中华养生功”也不能幸免。中共至今已关押中功500多名领导 成员,查封了其3,000多个企业,导致10万余人失业。最近思想界又 发起新一轮“反自由化”浪潮,点名批判了党内4位中科院知识份 子,有的已被单位解职。而长期以来,中共对国内所有“民运人 士”,始终视为“敌对份子”,不断加以监视、骚扰,甚至剥夺他们 外出探友、旅游的权利。 此外,中共受僵化意识形态的桎梏,对台至今坚持对抗立场,无视对 方的同等地位,毫不尊重台湾人民的意愿。谁在台湾当选,谁就成为 中共的头号政治敌人。甚至最近又反覆恫吓仅仅行使了自己投票权的 台湾商人,把本来可以争取为朋友的,统统变成了坚强的对立者。在 国际事务上,中共则至今都在敌视“人权高于主权”,假想“敌 人”,编造“狼来了”的故事。所谓“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分化、西化中国”等等,就是这种意识形态不断生产“敌情”、加 工“敌人”的现实之作。 中国“四个坚持”的本质,也就是坚持一党专政和不断镇压异已的本 质。由此可见,中共的对抗性意识形态,已经把其集体决策的首脑变 成了不断加工“敌人”的机器,而“讲政治”则是继“突出政治”之 后,坚持所谓分清敌我的政治方向的最新版本。在中共意识形态不断 加工“敌人”的过程中,它不仅依赖了警察、监狱和军队,还借助所 谓“专家”、“学者”、“教授”、“研究员”等等,充当这台机器 的工艺师和操作手。他们刻意为中共的立场、政策和运动制造“理 论”,提供“注解”。反“精神污染”时,他们会出面手舞足蹈;批 “自由化”时,他们会出面摇唇鼓舌;要与台湾和解时,他们会竞相 博引旁证;要与台湾对抗时,他们也会竞相引经据典。这些人完全丧 失了知识份子的独立性、公正性和客观性。当他们以“科学”的语 言,攻击“法轮功”为“邪教”时,自己已经变得十分滑稽、十分不 科学了(因为宗教本来就不是科学)。因此民间戏称他们是吃皇粮的 “文化太监”。 共产党在历史上就是从事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的政党。激化阶级矛 盾、制造革命对象,始终是它最基本的政治职能。直至邓小平提出 “以经济基建设为中心”,该党才发生了某些功能性的调整。但其唯 我独尊、排斥异已、不断加工“敌人”的政治指导意识,至今仍然没 有多大改观。今天,以卫星、计算机为标志的全球化工具革命,已经 把世界变为一个国界开放、主权淡化、阶级分野模糊、敌我阵线崩溃 的合作时代。如果中共再不放弃对抗意识,接受共同妥协、双胜都赢 的新文明价值理念,迅速开始从革命性的政党向民主性的政党转变, 不要说难能“三个代表”,恐怕难免成为社会尾巴而被舍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