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1957年“反右”,一直以来的说法是:有55万(又2,877),也 就是有5%知识份子被打成“右派”。有一次在公共汽车上,我忽然想 到这说法是不对的。因为,这意味着那时知识份子的总数已经达到 1,100万。也就是说,经过短短不到8年时间,中国大陆的知识份子就 从“解放”初的10万猛增到1,100万,扩大了110倍。我没有查那时的 统计资料,但我肯定这比例与数字是有问题的。后来,也就是1998年 的一天,我看到中央电视台吹改革开放教育大发展,说到中国大陆知 识份子总数已达到1,700万。这么说,40年才增加了600万,比最初的 8年差远了。这怎么可能?即便考虑到3年人祸饿死与“文革”被整死 的高达7,000万左右的冤魂中,有相当一个数量是知识份子,也无法 想象1957年的知识份子已经有了1,100万! 几天前又在一本书中看到一个比例,说是11.3%而不是5%。但我以为 还是说小了比例。 现在要问:55万全是知识份子吗?当然不全是。但是,大多数是知识 份子则是无疑的。所以,5%显然是一个供宣传用的比例。如果将知识 份子定义为那些不但有专业知识、而且对社会有公共关怀、对权力持 自由独立立场的人,那么,55万就恰恰是知识份子中的一个多数、甚 至全部了!难道不是吗?难道被打成“右派”的不正是优秀知识份子 吗?敢讲真话的人都成了右派,剩下的归到所谓“人民群众”去,倒 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剩下的恰恰是一些平庸之辈、马屁精、教书 匠、工匠、工具型“科技工作者”了。读者可以想一想,从“肃反扩 大化”、“思想改造”、“批俞伯平”、“批胡适”、“整胡风”到 “反右”、“拔白旗”、“反右倾”,一个接一个,直到全党发疯搞 大跃进、刮浮夸风,紧接着应付饿死4,000万人(有的学者推算高达 5,000万),而再无精力整知识份子了——不,应当说是再无知识份 子可整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实际上,所谓55万,主要只是1957年那一批被整的知识份子,与机关 干部中的“党外右派”。而直到1959“反右倾”,受迫害的各类“右 派”则尚未作出过完全统计。据有关著作(如《中国“左”祸》)披 露,仅党员,“右派”就达365万(占当时党员总数2,600万的 14%)!农村基层干部被整的,估计也有上百万。而批彭德怀之后, 军内也被揪出数以千计的“右派”。因此,完全可以说,1957年的 “反右”,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敢于讲真话的好人一网打尽了。 研究自由知识份子的著名学者谢泳先生,曾经说过这样的一段话: “传统中国知识份子本来具有非常好的道德资源,比如对朋友、 对师长、对异己,都有相对稳定的一整套看法。这些东西影响知 识份子之深,已融入他们的血液中。但曾经有一段时间,经过思 想改造运动,特别是一连串的政治运动,在不断的暗示中,对知 识份子心理上产生巨大压力。这压力时间久了,已完全成为一种 内心的恐惧,逐渐地使他们最终放弃了传统知识份子做人做事的 基本操守。经过胡风一案以后,知识份子的心理防线可以说是完 全崩溃了。”(1998年4月24日《杂文报》) “心理防线全线崩溃”!连鼎鼎大名的学者、一般小乌龟王八官并不 敢贸然冒犯的陈寅恪,都恐惧到不敢与朋友通信、自由往来。思想言 论自由、人格独立、科学精神等等,当然就是奢侈品了。1957年的 “反右”对中国知识份子的冲击是“全面”的,也是“空前”的,比 历史上的“焚书坑儒”、“深文周纳”、“文字狱”之总和更甚! 无论如何,噩梦重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如果说今天的中国大陆又 有了55万知名、不知名的、多少敢于说些真话的知识份子,如何?而 如果说哪怕是这55万中的1%,也即5,500,能够具有“理性的勇 敢”,敢于站起来、挺起腰杆来,那么,又能带动多少人呢?为了避 免5,500或者55万个“原子”再陷魔窟,我希望他们能成为抗击恶魔 的“原子束”。我在倾听“他们的声音”,不管这声音在何处以何种 方式出现,只要在形成一种合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