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先生前不久在纽约法拉盛图书馆的一次关于“6.4”的演说中提 到,“学生有错”,因为,“学生在当时的策略问题上有失误,比如 采取‘绝食’的方法时没有足够地考虑各种可能的后果,尤其是当学 生运动转化为全民政治运动时,学生领袖没有调整思路,而仍拒绝做 任何策略上的调整”,“而政府向学生开枪则是有罪的”。 “6.4”无论如何是一个悲剧,一个民族的历史性的悲剧。无论是学 生或政府,双方都得到了一个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最坏的结果。学生的 改革与民主诉求没有得到满足,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政府开枪 屠杀了自己的人民,为此得下了永远也做不完的噩梦。假如学生在 “5.19”戒严之后能够审时度势、急流勇退,假如“6.4”的那个 早晨不发生流血的悲剧,……那么,中国的改革与发展将肯定会面临 一个轻松得多的政治环境;无论是政府、还是“6.4”的发起者们, 都不必为此背上一个沉重的历史包袱…… 可历史没有“假如”。它只有单调的、残酷的“不可逆性”。人死了 就死了,死者不可以复生;镇压了也就镇压了,即使知错,也为时已 晚。剩下来的事情,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处境,该干什 么还得干什么去——否认这一点,就不是唯物主义者的态度。 对于政府来说,在“6.4”之后继续推进改革开放,在建立起历史功 勋以后再找一个下来的台阶,这应该是当时唯一正确的选择。可事实 上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不仅没有推进经济的改革和政治的改革,甚 至连提出改革的勇气都已经丧失了。结果几年下来,使大家的处境越 来越糟。 如果说“6.4”是我们民族的不幸,那么“6.4”以后政府丧失了彻 底改革的信心,则是不幸之中的更加不幸。我们已经陷入了一个泥 潭,并且越陷越深。就好象是沾染了白粉的瘾君子一样——拒绝改 革,维护既得利益,它当然能够带来巨大的快感;但这种快感所带来 的结局,便是通向地狱! 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现实了:改革的停滞导致国内外矛盾空前激化, 让人一筹莫展!一想到国家的发展,我便立即心乱如麻! 政府与民众已经陷入了一种空前的对抗状态。而几十年与人性打交道 的经验告诉我,对抗的成本是极大的,而且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是 南辕北辙的:对政府是如此,对民众也是如此。所以,不管别人怎么 想,就我个人来讲,我希望终有一日能找到一条对话的途径,使国家 从拒绝改革一味对抗历史进步潮流的可怕现实中解脱出来。 “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被称为共产党的“比基尼”。这其中就包括 “坚持改革开放”。所以我对于真正的改革终将开启这一点是充满信 心的。一条路走到黑,国家将没法发展:光工人静坐讨饭吃那档子 事,就足以把人烦死!不改革,或不搞真改革,那就会不得民心,不 容于天理。 只要改革,就不可避免地要涉及“6.4”。虽然给“6.4”平反目前 看不到希望,但这一天的终究会到来,恐怕是没有人会怀疑的。即便 是“6.4”的制造者,他们所能做的,无非也只是将这一天的到来尽 量拖延以求自保而已。假如能不追究他们的责任,消除他们心理上的 负担和恐惧,那今天给“6.4”平反也未尝不可。 可这事实上不可能。对抗和仇恨已经深深地植入到了一些人的心里。 民族的悲剧肯定还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持续下去。 这也是我对王丹先生的话深为感动的原因。承认学生有错,至少是对 这种悲剧性结果的一种反思。不管学生的主观愿望如何正确,但我们 需要反思的是它的客观后果。 当然,我们更需要期待政府的反思,期待“6.4”当事者双方的良性 互动。反思、忏悔,那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希望啊! “6.4”所积累起来的能量要慢慢释放。先从经济改革开始,推动彻 底的私有化,然后以经济为依托,推动普选制度的实施,并同时对政 治犯予以国家赔偿。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对“6.4”进行彻底平反。 这也许是一个可以双赢的选择方案。 为天下计,为人民计,也为自己计,我们希望当事者能以一种合理的 方式早日解决“6.4”留下来的政治“遗产”,如此,实为天下苍生 之幸! (2001年4月28日于中国湖南省娄底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