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多次说过,1998年仍然不启动政治改革,就宣告了大陆开始进 入几千年来的又一轮多事之秋:专制是一架制造仇恨与血腥的疯狂机 器,这个苦难民族的大动乱说来就来。按照大陆文化的规矩,乱世谨 言,否则脑袋说掉就掉。其实,既是乱世,装活死人也不见得就能苟 全性命。1989年以来,死于非命者众矣,有安分守己者硬是被警察逼 迫了承认卖淫嫖娼、接受罚款,结果不从而致毙命,芳林小学的孩子 们又招谁惹谁了? 今天的一些“民族主义”、“爱国主义”的鼓噪,要害是军方强人在 为篡政做准备,是捞取政治资本的伎俩。而台湾与大陆的关系又是民 族主义野心家们眼中的重中之重,所以,有良知的知识份子不能取绥 靖心态,应当努力说出真话,尽可能争取人们明白一些道理,以击碎 用民族主义牵着人们鼻子走的企图。尽管台湾当局不尽如人意,但那 是另外的问题。 谈台湾与大陆的问题,我觉得今天首先应当着眼于人权。公民的利 (义)权与祖国的利(义)权当且仅当与人权统一时,才有名副其实 的正义与善可言。 这里不妨作一设想,譬如当年如果实行以长江为界的南北分治,后来 说不行要统一,于是统一了。可是,如果长江以南归国民党统治,今 天我们南方的朋友比起北方的朋友来,是不是过的日子要好得多?这 是假设,那么现在的香港比起1997年以前的香港来,自由实际上是多 了呢、还是少了呢? 有一位老左棍批判自由知识份子认同储安平当年的预言:于国民党是 自由的多少问题,于共产党就是自由的有无问题了。批判得气急败 坏,但毕竟引用了后来死不见尸的储安平的话,让读到的大学生多一 个悬念,也是好的。 我现在生活在长江之阴,没有与江北分裂。但这于我个人的生活又怎 样呢?我们也没有闹苏独、浙独、闽独什么的,可以算作爱国主义者 了吧。可是,我们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呢?可见民族主义与人生的幸福 并无必然的联系,根本要看有没有做人的自由、尊严,否则毫无幸福 可言。 我们不谈台湾独立不独立吧。它现在就独立着呢。但我说句心里话, 我 ◆羡慕台湾同胞不需要宣誓效忠国民党了, ◆羡慕他们不需要喊叫什么以陈水扁为权力核心, ◆羡慕他们的民进党不搞什么神神道道的“三讲”、“三个代表”, 象朱镕基这样有能力(政治品德如何不论)的老人,也要说这些糊 弄人的弱智“理论”, ◆更羡慕批判民进党、陈水扁也不会被判以“颠覆国家政权罪”。 所以,作为个人,不论是被统一在哪里、还是独立在哪里,我想都是 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到底有没有过上人的日子。那些高喊统一的 领导人,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带着巨款移民美国?为什么媳 妇临产了要跑到美国去留“卖国种”?他们是十足的政治骗子、伪君 子真小人,有什么资格高唱“爱国主义”的高调?还不是迷惑我等老 百姓?还不是因为手中的权力?而为了他们自己手中的权力,我需要 不需要傻B乎乎地跟着瞎咋咋? 我曾经在《我的国权观》一文中说到,所谓祖国就是土地、财富及其 所有者。祖国的含义首先就是我自己。爱国首先就是要爱自己。高行 健先生说,“我走到哪里,祖国就在哪里”(大意)。他没有我说得 清楚。尽管他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关于祖国,他的思考没有我彻底。 一个失去了种种人的利(义)权的人,还有什么祖国呢?一个享有充 分人权的人,不管生活在哪儿,他就不存在失去祖国的问题。 有些被整得半死不活的人还口口声声声明自己是爱国的,是无知、是 没有思想表现。请问,他的祖国在哪里?他有祖国吗?连祖国都没有 了还谈什么爱国?现在我可以将祖国更简明的定义为“人权”。有人 权即有祖国,无人权即无祖国!如果美国人仅仅看中了我们这里的财 富,这样的美国人是我不欢迎的;如果全世界的奸商们都看上能够依 靠我们的政府肆无忌惮地剥削我们老百姓,那我对奸商们是要充满敌 意的。当然,我会更加痛恨帮助奸商们盘剥我们的伪爱国主义的权力 者。这就是我的爱国主义。 同理,我也这样理解台湾老百姓对于统一或者独立的愿望与选择。我 听到很多农民、工人朋友讲,“如果我是台湾人,我也不愿意好日子 被别人搅了。”这是比很多文人文章更明白的人话。那些主张一定得 由“我来统一你”的民族主义狂们,有种的还是先去外蒙、俄罗斯宣 传宣传自己的主义吧。抱不了美国人的粗腿,象巴基斯坦这些把“中 国”看作“第三世界的楷模与希望”的小腿,也很值得一抱啊,否 则,美国的人权提案很容易就会通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