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清“贫民政治”和“现代民主政治” 为现代民主而奋斗的人们,在认识上有需要分清楚“贫民政治”与 “现代民主政治”的区别。否则,尽管主观愿望很好、积极性很高, 手段和目的的不一致,也会导致南辕北辙、事与愿违的后果。具体而 言,如果“贫民政治”传统思维,又在民主运动中居于上风,且起主 导作用,那么,这场民运最终也会重蹈覆辙──即便取得“胜利”, 亦不可能名符其实地建立民主制度,而只能是重复专制统治的恶性循 环。 回顾“贫民政治”的经验 这决非危言耸听。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史──自辛亥革命至所谓的“新 民主主义”革命,以及“胜利”之后半个世纪的实践──,都已充分 地说明了这一点。中共所领导的“红色革命”,更是典型的例子── 中共同国际共运的其它共党一样,起始的主观愿望与革命理想没有什 么值得怀疑;但因采用了传统的“贫民政治”性质的革命手段,它不 仅没有达成革命的预期目的,反而使得原有的社会矛盾更加尖锐、严 酷。它使得民众长期苦难、社会发展相对滞后,乃是有目共睹的事 实。 “贫民政治”由来久远。以往的奴隶暴动、农民起义、被奴役民族的 反抗、产业工人反资本压榨的暴力革命等等,所取的都是一脉相承 的、“贫民政治”的手段。由于统治者施加残酷的政治压迫与经济剥 夺,而且斗争又具有你死我活的性质,取密谋活动与暴力手段,毋 宁是合乎情理的、正义的,甚至可能是理所当然的唯一选择。也就是 说,这种“贫民政治”斗争方式,是人类处在半文明时期的必然产 物,也可以说,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政治文化、近代传统党文化在被 统治、被奴役的弱势一方的既定反映与体现。这种被传统意识定性为 “造反”的行动,是由下层成分发起的。它们只有尽力动员民众的暴 力参与,才有可能推翻统治者,而达到造反的目的。至于造反成功后 由谁来代替原来的统治者去治理、如何治理,那是以后的事了,或者 仅是头领们考虑的事情了。这便决定了“贫民政治”是破坏性特强、 而建设性不足的“先天不足”特征。 贫民政治的本质 由此可知,破坏性强、推崇暴力、崇拜英雄人物(领袖,权威)、秘 密性活动、“铁的”纪律与轻视人的个体生命尊严(尤其对低层“小 人物”)而动以打杀(酷刑,处死)、流民传统习性(如地方观念, 宗法观念等)承袭与惯施权谋权术、森严的等级制观念(如讲究“论 资排辈”,计较名次、座次等等)以及闹内部无原则纷争(即“窝里 斗”)等等,均是“贫民政治”实践中屡见不鲜且难以根绝的陋规恶 习。“存在决定意识”,人类社会从原始野蛮走向半文明状态,这种 现实文化存在,决定了这样的“贫民政治”。科学的态度是,勇敢地 面对它、承认它、并创造条件改变它。这是现代人类走向文明的历史 性任务。而当代进行着的人权、民主运动,则努力奋斗,为此添砖加 瓦。由于当代人们的努力,那栋高扬着人权大旗的现代文明大厦,定 会建成。可见,拥有成熟的文明思维的当代人类,无需再以“共产主 义”的终极目标、驱使亿万人民以“贫民政治”的方式、为之流血牺 牲就有可能达成民主政治。 贫民政治与现代民主政治的差别 阐述至此,“贫民政治”与“现代民主政治”的不同性质的内容应该 可以清楚地给予总结了:现在人们为人权、民主大业而奋斗的方法 (手段),是以现代民主政治的既定方式进行的,而不能再承袭“贫 民政治”那套过时的传统方法、方式。这当然决定于现代先进文化的 存在,而非某一天才学者或领袖权威凭心血来潮的“创造”。决不是 的。 在“后极权主义”阶段的今日还有人热中贫民政治 我们所处的社会已进展到“后极权主义”阶段。世界冷战业已结束。 科技发达到了电子信息时代。人权、自由等价值观在世界范围内深得 人心。各地区残存的极权专制国家已成“秋后蚱蚂“(尽管其表现是 那么“悲壮”、激怀)。苏、东巨变的示范似远航的灯塔。戈尔巴乔 夫、哈维尔思维早已显出无比威力。而“理性、公开、合法、非暴 力”等现代民主政治的策略原则已成为时代的共识。──尽管如此, 却还有一些民主运动者,仍然“闭目塞听”地坚持“贫民政治”的传 统手段(举措),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义啊! 虽说这确实让人难以思议,然而,却是它却是真真实实的一种存在。 对此,或许有人以为是“无的放矢”。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些事 实,看看是否如此。 民主运动中贫民政治的运作和后果 1998年间,王有才等不失时机地公开提出“组党”这一妙着,一下子 拨活了民运全局──有力地配合了当时实际形成的“政治反对派”队 伍的随机亮相,使民运形势空前改观。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一难得的 政治局面,却使一些人发生错觉,从而着手正式组党,致使遭到急速 的镇压,让刚刚出现的政治势头(即冲击党禁的势头),发生逆转而 落潮。 接着,一些人士又转为秘密组党,采用化名入党等等搞地下党的那套 传统举措,致使“民主党”组织无民主(化),组织之间与成员之 间,均只能“背靠背”而不能“面对面”地公开来往,完全陷入地下 状态【注】。有些人为了“扩大”政治影响、“制造”所谓声势,就 搞名不符实的虚构组织,打出“民主党XX地区委员会”、“民主党 XX地区党部”的,等等。紧接着,就以这类“党组织”的名义,发 宣言、发声明、发通报、发抗议……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类宣言、 声明等,均是几个人或某个人的产物。况且,这类文字作为组织资料 而显得质量欠佳,往往在所难免了。 据了解,有些组党人士的本意,是想通过组党以拓展活动空间。然 而,其结果反而缩小了生存、活动空间。本来还可以采用真名实姓地 发言、行事,现在,却只能使用化名或者署以虚构的组织名称。这样 一来,就让自己承受了更多的政治上的打压力度。同时,一些人士总 想搞一些“点火”发动民众、造成“燎原”之势的壮举。于是,处在 城镇的,总是谈论如何“深入”农村,“发动”农民;而身处乡村 的,老是打算如何进入城市,“开展”民运活动。凡此种种,其思维 动态总处在“制造”惊世事件的迷幻中。民运中的这种“格瓦拉现 象”,始终是毫无可取之处的“纸上谈兵”。它受到应有的批判与抵 制,是理所当然的了。 以上事例,从现代民主政治角度看,均属荒唐十足的蠢举。但以“贫 民政治”看来,却是“理应为之”的事,是“不错的”、“可以理解 的”、甚至是“值得大家效法的”。 为了同一目的,思维与实际举措截然相反 这里,实质的分歧在于:虽然为了同一目的在做事,但两者的思维和 实际举措却截然相反。 例如,同样要作民众工作、同样强调唤起民众、发动民众,但是,前 者着力启发与提高大家的公民意识、法制观念、普通的人权、民主觉 悟,尽力发掘潜在的民心与社会良知,使越来越多的人认同公民价值 与责任心,自觉地以公民应有的姿态从事个人或集体的各项社会政治 活动,敢于以各种文明方式抵制、批判特权丑恶的、非民主的、非政 治的、蔑视人权、人道的种种不义政治行为,尤其对以国家、政府为 主体的这类行政性质的“流氓行为”,持坚决说“不”的态度。象当 年的印度圣雄甘地,象萨哈罗夫、哈维尔、江棋生等那样,充分运用 “无权者权力”、进行“反政治的政治”活动,致使不义的“后极权 主义”当局从道义上、心理上,见之生畏、闻而胆战。 贫民政治的末路 事实已经证明,着重从下而上而下的反复“磨动”等民主实践,能够 最终结束极权专制,从而实现民主自由。然而,面对“后极权主义” 的现实,后者却仍旧采用传统的结社、结党(只能“黑箱作业”的金 字塔式结构组织)方法,从事不能公开的地下工作(为此,必须制订 相应的“铁的”纪律),以便进行煽动式的发动民众,搞对抗性的群 氓运动(如不择手段地力行以推翻原政权为目标的种种具体举措,以 至主张武装斗争,等等),也即主张传统的革命斗争,且为此而做种 种重叠工作,如提倡“造反精神”,呼喊“打到共产党”、“吊死共 产党员”之类的口号,或张贴、散发此类标语、传单等等。总之, “以暴易暴”是这后者一以贯之的特点。 现在,他们尽管也提“以非暴力为主……”,或提“力争和平变革, 但保留革命的权力”等等,其实,他们万变不离其宗,只是说说而 已。当年马克思、列宁等亦是这么说过的,且论述得颇合逻辑,看似 几乎无可非议。其实呢,都是理论脱离实际的空话,没有丝毫的实际 指导意义。 现代民主政治的特性与本质 可见,前者是属于现代民主政治的新思维,亦即“二合出三”的双赢 思维;而后者则是过时的“贫民政治”思维,即局限于“一分为二” 哲学的对抗性思维。这两者是红、绿分明的,在概念上没有任何重叠 之处。可是在现实运用中,不少人却混淆不清而大犯其难──每当民 主运动遭受严重挫折或长期处于“低迷”状态时,就会对“理性、公 开、合法、非暴力”等原则产生疑问,进而丧失信心,认为这些原则 不管用,在实际“对敌”中行不通。还有更多的人只是口头或理论上 承认之,在实际行动中却否定之。津津乐道于“贫民政治”者,就属 此也!他们总以为这些原则仅供宣传策略之用,即只管“说说好听” 罢了(意为“迷敌”之用),而在实际中还是“硬碰硬”、“以牙还 牙”那套“革命手段”管用,或者“来得痛快”。然而,由于现实操 作极端困难,他们大多停留于空谈而成为“口头革命派”,在实际上 无所作为。 相反地,前者坚持现代变革思维,从我做起,坚持说真话,过真实的 生活,作切实的事,不推卸责任,等等。这看来“起点很低”、很平 凡,但要真实做到,却很不容易,但很管用。所以,真正有志变革社 会的人们,必须如此,旁无选择,这里,既没有捷径,也不容取巧。 应当强调的是,只有如此做人,才能凸显人格力量,才能精神无敌, 才能成为社会良知的体现者。可见,这应是每一位持不同政见者的基 本功,是缺少不得的。后者中自然不乏人格高尚的硬骨好汉。但由于 手段与目的相悖,在关键时刻总感底气不足(除少数者例外)。 民主政治的典范──哈维尔和曼德拉 这里所阐明的是,现代民主政治与“贫民政治”不仅只是战略、策略 上的分歧,它们还有根本的不同之处,如真实动机与目的性、人生处 事哲理与伦理价值观念,等等。古人云:道不合,不与谋。民运队伍 中照样存在“同路人”。那么,该在什么路口分手,就只有走着看 了! 好在,我们的时代已为大家提供了两种典型人物──一位是5、60年 代的切.瓦格拉,一位是7、80年代至今的瓦.哈维尔。格瓦拉无疑 是“贫民政治”型的大英雄;而哈维尔,自然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卓越 大师。同时,多彩的时代还为我们提供了一位从前者转为后者的典型 人物。他就是纳.曼德拉。他先是前者的英雄,又成为后者的大师, 实在难能可贵。笔者诚盼那些持“贫民政治”观的同道们,象亲爱的 曼德拉那样,能够随着时代的步伐而前进。这就是笔者著文的目的。 但愿不会徒劳为幸!(2001年4月18~20日,于重庆红岩村) 著毕,夜已深。开门步至阳台,唏嘘着凝望星空,心潮渐渐逐起: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总护花”! 以此,回答如下责难、劝阻:“为何执意要著写这种得罪人的吃力不 讨好的文字呢”(4月21日凌晨2点多钟) 【注】笔者不是“合法主义者”。我只强调“游击队”不宜穿正规 “军装”、“游击区”不应打“阵地战”这样的常识与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