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名为《坚决制止以“艺术”的名义表演或展示血腥残暴淫秽 场面》的通知声明,由中国文化部向各级文化单位发表发布后,已引 起关心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人士的焦虑。 该份声明主要是针对中国近年兴起的行为艺术和装置艺术作品,当中 的一些被认为是“过激”和“偏差”表现。例如有一些作品就以真人 或动物 体当作材料,或者在创作过程中有虐待动物行径,甚至引起 最大争议的东北艺术家朱昱,在《对伤害的迷恋》一作品中,公然用 摄影机将他吞吃一具婴儿尸体的过程拍摄下来。 文化部放话警告要追究艺术家的刑事责任之同时,中共官僚系统也许 不曾想过:中国当代艺术之所以被迫走到接近激进的极限,并铤而走 险地从事所谓“邪恶”、“异端”的创作,其实同官方对当代艺术的 打压脱离不了关系。 当代艺术在中国一向是没有生存空间。尽管是在“改革开放”之后, 官办美术馆一直在排挤非传统、学院之外的创作。但民间还是有一批 具有国际视野、洞悉当代艺术进程的前卫艺术家,在1980年代中期开 始,就默默进行创作。这些创作,一直不断开创备受国际美术市场青 睐的风格类型,如“政治波普”、“厦门新达达”、“玩世主义”、 “艳俗”……等等。 但这段完全依靠西方市场而建构推衍的中国当代艺术史,不单令人尴 尬,而且造成创作风气的畸形发展。中国艺术家同其它地方一样,都 不断追求进步。但是,他们的进步空间,却被局限在西方评论家和艺 术市场能接纳的范围之内;至于内部对话而发酵出的进步因子,对他 们争取国际认可的帮助却是不大。如此,在“追求进步”的内在压力 和“挤身西方”的外来压力夹击之下,“偏差过激”的件品、作品在 中国出现,也就不足为怪了。 因为这些所谓“偏差过激”的作品放在今日中国,一方面具有颠覆 性,另一方面,这又是西方艺术界曾经消化过的形式,要取得西方的 认可不成问题。问题的根源正是因为中共的压制,而造成所谓的“创 作偏差”。 可惜,中国文化部对这些的辩证关系全无警觉,相反,只试图更进一 步将创作者驱赶到更边缘的位置,并任由这样的恶性循环加剧。要有 效掌握艺术的良性发展,理智的作法应该趁早大规模扶植前卫创作, 将本地的当代艺术环境建全化,并以根基自本地的创作体系、美学体 系、展览体系及收藏体系向西方呈现作品、风格及形式,打破目前西 方艺术经纪全面垄断专卖局面,以达致自主发言模式成为可能。 以法律来威吓桀骜不驯的前卫艺术家,成效令人存疑,而且,反而会 提供前卫创作最需要的“地下”色彩。毕竟,违背中国(东方极权国 家)禁令的举动,足以让西方产生“进步”的联想,甚至是“正义” 的绮思。文化部对意识型态的粗暴干涉,显然多此一举。真正能制约 艺术家行为的力量,向来只有一个——扎实的美学论述。 细心阅读当代艺术史,不难发现:过往欧、美的激进行为艺术的本来 面貌是更为极端的。过去甚至有艺术家把自己的生殖器割除,来完成 对“性别、身分及存在”的探索。相较起来,中国大陆的作品并未推 进到艺术定义的极限,距离安全水位还远得很。但中国文化部竟发出 《坚决制止以“艺术”的名义表演或展示血腥残暴淫秽场面》通知声 明。显然,僵化的官僚系统的任务,就是不遗余力地打压创作。尽管 命名为“文化部”,但却更象是掌理伦理道德的中世纪修道院,对思 想发表自由进行粗暴的箝制。 政府当局的这种粗暴作风,对中国当代艺术生态会带来多少负面影 响?文化部恐怕也不想管吧!幸好在官员无知之外,民间有一些人以 更为有效的策略,试着改善目前的环境。在中国艺术圈内,目前有不 少人并未放弃建构严谨的美学论述。 对于那些被认为是“过激”的行为艺术和装置艺术作品,民间美术圈 子内早已出现挞伐声浪。如张晓凌、李维世、黄专、王南溟等艺术评 论家,就试图从学理上提出批判。其中特别是管郁达,压所提出的对 中国当代艺术“暴力化倾向”的不满,最切中要害。创作者必须警 惕,在不加检验地重复西方艺术逻辑的,必须承担成为后殖民文化扩 张的共谋,在进退维谷的处境里,应对策略必须更为细腻。 对于最善于借力使力的前卫艺术家来说,道德、法律及伦理的压制, 往往是不足为患的。他们唯一考虑的是艺术价值的高低。扎实的美学 论述,绝对比国家政府的劣拙意识型态管制更为有效。中国的官僚 们,要是想干预艺术的话,请回家多读书、多写作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