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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抗力之下的众生相
──《我亲历过的政治运动》读书札记(3之2)── Next Part Previous Part

张耀杰

“四清”中的刘少奇

《“四清”札记》是李新收入本书的第二篇文章。文章一上来就根据
自己的亲身经历,把做为文化大革命政治预演的“四清”运动,记在
了刘少奇和王光美的帐上:

  “1964年的夏天,一个闷热的晚上,忽然接到通知,第二天要到
  人民大会堂去听重要报告,不得缺席。第二天我按时前往,会场
  不大,坐满了人。台上,所有在京的政治局委员和元帅们都到
  了。全场鸦雀无声。我心想,是谁做报告呢?这么严肃。一会
  儿,周总理引着刘少奇走到台中央,向旁边的问了一句话后,对
  大家说:今天刘少奇同志给大家讲话。

  “他讲的大意是:中央不是有规定吗?中央和各部门的领导人每
  年至少要有3分之1的时间到下面去。可是你们为什么不下去呢?
  呆在北京,什么情况千变万化,新鲜事物多得很,只有了解新情
  况,发现新问题,才能想出新对策,才能领导。你们看,王光美
  下去了,不是就发现了许多新问题吗?现在写出东西来了,总结
  了许多新经验,很有意思。我看大家还是下去吧,赶快下去吧!
  说到这儿,刘看周总理一下,然后对大家说:谁要是不下去,就
  把他赶下去!他的讲话到此戛然而止。”

此时的李新已经通过吴玉章的帮助,调到中国科学院社会科学部近代
史研究所。到了10月份,他随研究所的“四清”工作队来到甘肃省张
掖县的乌江公社东湖大队。

当时所谓的“四清”,就是清理帐目、清理仓库、清理财务、清理工
分。这是一场主要针对乡村干部的政治清算运动。它的主谋依然是靠
着“引蛇出洞”的“阳谋”来捍卫自己的神圣独裁的毛泽东。利用
《桃园经验》来争上游的刘少奇与王光美,所充当的只是火上浇油、
推波助澜的角色。据李新介绍:“‘四清’以桃园经验为榜样,不但
不相信村干部,而且也不相信群众,进村的时候不开群众会,先搞秘
密串联,搞得很神秘,竟象在白区工作一样。……工作组的权很大,
可以任意隔离审查(等于逮捕);可以随时审问(等于私设公堂);
即使逼死了人,也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1965年1月,在全国农村发生不计其数的人命大案之后,毛泽东才亲
自出来收拾局面。他主持制订的《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
的一些问题》,也就是所谓的《二十三条》,一方面遏止了“四清”
运动中任意草菅人命的“存天理灭人欲”式的野蛮圣战,另一方面又
把下一轮的圣战矛头,指向了刘少奇等人。刘少奇对此却并不觉悟。

胡耀邦的改革

几年前,笔者的一篇长文在外省一家刊物排版后又被拿下,事后得知
是受了林牧先生《胡耀邦100天的超前改革》的连累。由这段因缘,
笔者怀着敬意拜读了林牧其它几篇奇文,却一直没有见到收入本书的
这篇文章。

1964年的陕西省是中国最为恐怖的一个省份。除了全国性的“四清运
动”外,这里还被作为彭德怀、高岗、习仲勋反党集团的根据地遭受
清算:

  “1964年,陕西全省逮捕6,470人,拘留5,000余人,共11,500
  人,平均每天抓30几人,高于全国其他各省。……有些中、小学
  在学生中‘树立贫下中农优势’,搜索和批判所谓‘小地主’、
  ‘小富农’、‘小资本家’,一些中小学生被逼自杀或逃亡。”

与老于世故的吴玉章、捍卫真理的杨献珍和推波助澜的刘少奇相比,
胡耀邦是中共党内的又一种类型。林牧对此有颇为传神的介绍:

  “当时的湖北省委第一书记王任重对他说:不抓多种经营,农民
  手里没有钱花,不能解决农村脱贫致富的问题。不过,你只要这
  样干就行了,不要提出新的口号,不要形成文件;否则,就同
  ‘以粮为纲’的方针不一致了。可是,耀邦学了王任重的经验,
  却没有听王任重只做不提口号的劝告,他旗帜鲜明地提出‘两手
  抓、双丰收’的方针。这就是耀邦不同于其他领导人的个性,后
  来,果然吃了大亏。”

胡耀邦的务实改革虽然牺牲了自己的官位,也连累了自己的支持者,
却为陕西全省的老百姓带来了一些实惠:“1965年6月,随叶剑英元
帅同来陕西的张爱萍将军说过:‘我们一进潼关就看到陕西的麦子长
势喜人。耀邦瘦了,陕西肥了!’”

改革者是很少有好下场的。正如林牧在开场白中所交待:“从1964年
12月1日到1965年6月20日,胡耀邦同志在中共陕西省委做过200天第
一书记,同时兼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二书记,耀邦在陕西提出了解放
思想、解放人、放宽政策、搞活经济的一系列观点、政策、措施,进
行了100天的超前改革。但那一场改革起步不久就被扼杀,耀邦及其
支持者受到持续数年的批判和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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