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2001.5.19 b


民族与民主

李哲

民族与民主大体矛盾。民族是强调整体,而民主则强调个人、强调个
人的权力与利益。专制、乃至极权政体多有民族主义。比如本世纪德
国纳粹、苏俄、北韩、伊拉克、伊朗、战前日本……,当然还有毛的
中国。

但是事情异常复杂。一些国家的民主转变往往又恰恰是借助于民族主
义而实现。远的不说,台湾的民主转变即得益于台湾人的“民族主
义”。台湾人的“民族”之情瓦解了国民党的一党专制。本来中国文
化不太注重民主,因为,中国人关注家族,但不关心社会。这是中国
难以实现民主的原因。但是,台湾人的“台湾”情结,却促使他们要
求民主。只有通过民主,台湾人才可以达至“民族”。民进党执政,
可以说是台湾人的彻底翻身。民族促使了民主,民主也促使了民族。
在这个过程中,民族和民主的相互促生。没有“台湾意识”,台湾不
会有现在的民主;而没有民主,台湾也不会有现在民进党的执政。当
然,我们不能忽视其间蒋经国先生和李登辉先生两代人所做的民主变
革的努力。但,我们还是可以这样说,今天台湾的民主社会的成功有
台湾“民族”主义的因素。

波兰、匈牙利、捷克是东欧变革三个最成功的国家。他们的变革与其
说是政治的,不如说是民族的。这三个国家,在东欧是经济、文化相
对发达的国家。它们的社会主义是东、西方势力划分的结果,是强权
加给它们的。它们名为独立国家,实际为苏联所控制,是苏联帝国的
亚殖民地。它们反共产党专制,实则即反苏联统治。它们的民族问题
大于政治问题。50年代,波兰的波兹南事件、匈牙利事件、68年捷克
布拉格事件,最终都成为民族的武装镇压。因此,它们的民主斗争最
终都是争取民族自主。以波兰为例,波兰在变革最紧要关头的时刻,
雅鲁泽尔斯基提出军队忠于国家,民族高于政治。波兰政府当时主要
的防备不是团结工会,而是苏联的入侵。以民族利益为首要利益,政
治、政体的分歧让位于民族危难。由是,波兰和平地完成了权力移
交,由专制政体转为民主政体。为了波兰民族的利益,共产党权力没
有进行暴力镇压,而民主新政府也没有清算共产党。这场变革的最伟
大的成就是:波兰摆脱了苏联的控制,真正获得了自己的独立和自
由。由是,波兰人能以最大的耐心,平静地度过了最初的困难。变革
后,波兰经济一度崩溃,通货膨胀近乎天文,日用品没有,面包也要
排队。如果没有一致的民族利益和宗教信仰,波兰将陷入无休的混
乱。为了波兰,政治家们也能够相互妥协、协调,遵守民主规则,而
保持波兰的稳定,恢复经济。民族主义在波兰的民主变革中起了决定
性的作用。

但是,我们要看到民主变革中,民族主义的有益作用,一般发生在这
种情况下:即,本民族受外族的统治或控制。民族主义有瓦解外族权
力和稳定社会的作用。因此,在世界民主潮流中,受统治或控制的民
族可以通过民主的道路达至民族自主,因为,在任何社会,人民总是
居于多数;而在专制社会,人民也可以召唤民族精神,瓦解专制权
力,进行民主社会的建造。

但是,民族主义是危险的。它常常会导向暴力和极权。使民族主义有
利于民主的进程,是有条件的。这就是社会本身要具有民主的因素和
可能;它的经济、文化、社会风尚已有建立民主社会的基础。比如东
欧波、匈、捷三国,战前它们本来就属于民主社会形态。而台湾几十
年的经济、文化、社会、乃至政治的建设,其社会已经具有了民主的
机能,因而有可能顺利变革。民主,说到底是限制政治权力,使社会
自身有机运动。

反满驱虏,是孙中山先生借汉民族主义建立民主中国的口号。但是,
清亡后,枭雄群起,生灵涂炭,以至最终共产党攫取权力。清王朝的
封建专制,反倒成了共产党极权。这是因为中国社会本身尚没有民主
的条件。此教训何其深痛!现在,中国即是极权权力,同时又在滋生
民族主义,该如何恰当有利地调动民主和民族的二者关系呢?

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2001.5.19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