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军用飞机相撞事件终于解决得不太坏。这就是好事。似乎两边
的领导、普通群众都能找到一些满足感，不容易。从这件事，中国大
陆爱思考的人们能得到些什么启示呢？

一、人命关天，人的生命最重要

我首先想到的是：人命关天，人的生命最重要。主义虽然真，但砍头
最要紧。从大家对王伟生命的关心，从江泽民先生所发出的对搜救行
动不惜代价的命令，从美国上尉飞行员撞机以后对紧急迫降地点的选
择，都看到对这一信念的确认。一个人在不正常的情况下被夺去了生
命，是极端悲痛和令人产生荒诞感、恐怖感的事情。即使他是出于高
尚情操而英勇赴难并因此成为正义英雄、名垂青史，也难平复许多依
然生于人世的人们所承受的痛苦和悲哀。他的父母和妻儿要发出多少
悲痛欲绝的哭喊，要有多少回张开口却哭不出声音，要有多少回在大
街上的人流中看到他（或她）的身影；他（或她）的亲人和师长要吞
咽多少午夜梦回时眼角那苦涩的泪水。一个人的这种死亡会将任何关
心他（或她）的生者永远地投入到疑问、迷惑和循环不止的愤怒与绝
望的哭泣中去。他（或她）的亲人将在悲痛的冰水中度过余生。

我一个朋友写文章说，美国两任总统都是怕死人：当时美军拉壮丁还
没有拉到在校生，克林顿跑去就读硕士研究生。布什是靠家里的关
系，在州国民卫队谋了个差使，装模着样地扛了几天枪。那卫队也就
大致相当于我们的民兵吧。听到这些事，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现在有人崇拜毛泽东，说毛泽东敢拿原子弹跟人叫板。我是看了害
怕。有人转引毛先生的话说“原子弹不可怕，炸死了3亿人，我还有
3亿”。这话就是造他老人家的谣我也相信——因为，这符合他的性
格，象毛泽东说的话。一般情况下，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就是自来
水。一个“我”字就暴露出毛泽东说的那个3亿人里面不包括他自
己。炸死3亿人，他还在，他才敢于或乐于去抒发这种反人道主义的
盖天豪情。

现在许多做爱国秀的勇士设计了不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宏伟韬
略，但我读下来似乎没有一个人打算身先士卒、“从我做起”。就我
来说，不要死人，这是我最基本的、也是最高的信仰。你就是把福柯
和他的所有语录都弄来，也不能改变我的这个信仰，除非福柯手上有
枪顶着我。如果那样，我就立马承认为了革命和解构主义，死人的事
是经常发生的。其实福柯就是这点混蛋，他为了哗众取宠表演革命做
话语英雄状就去跟随毛泽东的文化革命理论。他还举了法国1792年大
惨案的事情来论述群众专政是天经地义。这就是把人的生命当语言游
戏了。玩什么都可以，别玩命。实在拦不住，要玩命玩自己的命，不
要玩别人的命。

二、我对英语的四个单词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第二个启示就是我对英语的四个单词有了更清楚的认识。这四个词按
份量由轻描淡写到痛心疾首排列依次是：excuse、regret、sorry、
apologize。这四个词中文都可以翻译成“对不起”，可在英文中却
是大相径庭，快要到风马牛不相及的程度。其中excuse最轻，相当于
借光、劳驾。英语世界的人可能从人家旁边挤着过一下路，嘴里都要
嘟哝这个词。说这个词的时候，一般没什么杀人占老婆的事情。
Regret的意思是遗憾，顶多就是表示同情，并没有说我要负责任或者
赔偿。Sorry开始真的有抱歉的意思，但是根据上下文翻成遗憾和下
回小心也差不多。其实，这个词的意思是说哎呀、没在意、没留神。
真正有“道歉”意思的词是apologize。这个词其实已经很接近我们
的忏悔的意思了。对于这个词，这回小布什简直比江姐嘴还硬。他铁
嘴铜牙说的是冯小刚贺岁大片的台词：“打死我也不说”。这个词就
是真正认错的台词了。前年导弹击中中国大使馆以后，克林顿就是把
这个词说了8遍。可我那几个中央电视台的朋友就是不肯把这个词传
达给我的同胞。事后，我那几个广播学院的朋友被我一通挤兑。而对
于自己与莱文斯基的事情，克林顿就只肯说sorry，而坚决不肯说
apologize。这一回是双赢，不是双方的政治家和外交家赢了，而是
美、中双方的语言学家和同声译人员的伟大胜利。弄得双方的爱国主
义百姓都皆大欢喜。

其实不肯道歉、不肯忏悔可能是人的天性。我就看到过一些人，因为
在坏人干坏事的时候跟着喊过，或者就是在邻居被推进焚尸炉的时候
他（或她）三缄其口、或者高呼拒绝游戏，从此被绑架为人质，终生
为别人的罪行辩护。你看我们这里的文革人士，那可是真杀过人或者
帮助杀人的。可他们不也坚决表示不忏悔。从周扬、余秋雨、舒芜，
再加上张贤亮、ＸＸＸ等，都是一副铁嘴铜牙：No忏悔。

三、看到一个最新绝妙好词大行其道：“爱国贼”

以上这些都值得人深思，可还不是最大的启示。对于我来说，这回撞
机事件最大的启发就是看到一个最新绝妙好词大行其道：“爱国
贼”。这是一个应该必须立马补充进所有汉语词典的新词。请记住这
个名字吧：……。哎，他是谁来着？是任不寐？也有网友告诉我说，
是几个月以前一个叫“包谷”的网友最先使用的。我也希望大家能接
受并记住我，郝建老师（这里的老师不是尊称也和学问没关系，仅指
职业）为这个词下的定义：2001年4月率先流行于中国大陆网站的
词，专指那些通过高唱国家主义高调、在公共场合做爱国秀、模糊民
族、文化与国家的区别、并以之为自己谋利而不惜损害同胞的人。

哪些人是爱国贼呢？我先点几个给诸位听听，不知道对不对。第一号
爱国贼就是米洛舍维奇。他是爱国，可他给他的国家（那时候是他
的）和百姓带来了什么呢？大家都看到。可到了真有机会为自己的人
民谋利益的时候，他就不干了。他现在去海牙比在国内能更好地为他
的人民服务——他出去，欧洲立马给援助。可他坚决不走，还伙同自
己家的那几个公子、公主一个劲朝地窖里埋枪。这第一号爱国贼还有
的拼，因为那个伊拉克的萨达姆也是当贼不让。你要是把他定义为爱
国者，那我立马举手报告：我是卖国贼。中国的也不少，拣几个我知
道也够胆点名的说一说：王小冻、张召中、张旭东。要说这爱国贼，
那是文化圈的特产。那个印度的斯皮瓦克，就是另一个。她为了自己
在美国大学混教职，愣说自己的印度妇女同胞当寡妇自焚这个词，有
“好妻子”的意思，又是玩弄语词游戏。当斯皮瓦克遇到慈禧太后和
缠足妇女的时候，会说些什么？我估计她一定拉着老太后的手说：
“好姐姐，别听帝国主义胡咧咧。我们应该保持女性的立场。这个多
样性也应该留着。我们女性是我们自己脚的主人，走自己的路，让别
人说去，用小脚。”

其实，软话语里面是有硬道理的。就拿这回撞机的事情来说吧，出来
表演的都是一些小爱国贼。高明一点的也不肯说话了。比如何新、李
希光（《妖魔化中国背后》的作者）、还有那几个“不”先生。也许
是这里的某些人士被过分地“掠夺性开发”了，现在的名声实在不
好。他的名字和文字已经过分沙漠化，成了盐碱地了。这就不大好
使。不光他们，据说这次各报纸、杂志组织文章都很费劲。为什么我
很讨厌爱国贼，因为他们是有选择性地爱人、有选择性地爱国，所以
我要对这种人的爱国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这些爱国人士在别的
事情上永远闭嘴？还有许多真爱国的事情我保证他一个屁都不放。为
此我赌一块钱。这里的小草民因为说点不满的话被公安干部割掉舌
头，他也懒得听、懒得说。这里的农民天生就低人一等，他也认为是
天经地义。清朝那会也是这样：那些爱国贼真看到慈禧给沙皇割地、
赔款，也是绝对一个屁都不放。

印尼华人被打、被杀，何新这些满口爱国主义凯歌、日夜为中华民族
崛起而呕心沥血的人怎么不说话了。他就既不讲民族主义、也不讲爱
国主义了。江西那么多小学生被炸死，我们也听不到有人来朗读《纪
念小学生君》。也许那并不是爱国的事情，那是只要有爱人之心的人
都感到心疼的事情。我们要是真爱国，就从人爱起。这里的人彼此多
一点爱，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当作人，我担保人家就是成心想来撞你
的飞机也得要三思而行。

四、应该还有第四个启示

应该还有第四个启示，今天没工夫细说，我也说不太清楚。这就是
中、美两国的极端民族主义者结成了更坚强、巩固、团结的联合统一
战线，都想证明自己对了，都想让两国冷战再起，最好再发展到热战
（当然是让别人去打）。在很多事情上，美国的极右派和中国的极左
派是绝对的联合统一战线。两边的爱国贼都在互相骂、互相妖魔化，
都在互相证明，两边的人其实都在怀里揣着自己的小算盘，还都以为
别的人都只看他们的表演、听不见他们那自己的小算盘拨拉得哗啦啦
山响。假设美国有阴谋，要挑起军备竞赛，没有我们这里大大小小的
爱国贼帮他解释，他能把我们的情绪烧起来吗？那美国也有爱国贼
吗？当然有。这种没头脑的狂热人员哪里都有。不过，那里可以对这
类爱国贼现象进行公开的批评、教育。（2001年5月15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