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国进步力量总体上依然是分散有余、集中整合不足;“多元” 有余、统一不足。作为统治者的官方,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内里已经 出现垂崩性的深深裂缝——稳定的控制与集中局面未必是中国的福 气,但是,支离破碎、四分五裂则一定是中国的祸患灾难!进步力量 的散漫,例如所谓独立知识份子的“一盘散沙”状态,同样不是好兆 头。中国的进步力量在品质上还是不怎么优秀的。我将例如民运的缺 乏积极有效的统一称作“建设性反对派”的起步性主体困境。有人 说,1998年中国民主党组党风潮已经突破了主体方面的困境。我这里 只说四个字:依然没有。这并非指仅仅由于官方的打压造成的“非法 性”,而是指还没有怎样呢,争夺领导权的酷戏已经相当滑稽可笑 了!人们千万不要将眼光限在少数民运“人物”身上看中国的前途。 进步力量不同方面间应当有充分的相互尊重,以及尊重基础上的充分 沟通与交流。例如,不要一提到民运,即使是并不很敏感的私人间的 交往也敬而远之。否则不可能有统一的权威性纲领,即使文本上有 了、实际上指导作用等于零,也几近于没有。再如封从德先生最近讲 到很重要的一点,即民运不应当停留在人际人缘也必定是人治的运作 水平,应当主要转向规则化的运作。这是对的。这样才能有说服力地 吸引非民运力量与之合作,乃至得到官方开明派的认同。那种眼光盯 着有限资源与自己羽毛的明星作派,适足以见到传统政客的小气。 如果有了足够负责任的纲领,有了进步力量间的超出“广交友”水准 的互动局面,这才谈得上与官方的、一般民众的良性政治互动。 王丹说:“中国向何处去?限于政治条件,中国民运力量缺乏具体的 行政经验。……”其实,矛盾或者困境是错叠互藕的,例如,你争取 言论、出版、结社等等的自由,他理都不理你;你与他讲理(尽管你 说的理不一定正确),他向你晃晃拳头(无视你的讲理权),这样, 你能获得什么经验呢?其实,有没有行政经验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 有没有参与权,有了参与权,至少可以获得参与性的行政经验。在我 看来,传统的行政经验虽不能够说在民主政治条件下毫无用处,但很 多经验必定是无用、甚至有害的。你无权参与时你便当然没有经验。 如果说,没有经验,你就无权参与,这是没有道理的悖论。建设性的 反对派,只有在人权、公民权得到尊重时才能够真正出现。从真知的 意义上讲,民主、自由都是实践性的、有关程序的学问。任何人都只 有经过民主、自由的洗礼,才可能获得民主、自由的真知灼见、操作 经验。同理,反对也好,建设也罢,都要有实践权,否则,就象现在 的官方,既不懂得好好建设,也不懂得恰当反对一样,有利于中华民 族蓬勃发展的反对与建设谁都无从谈起——一个人如果连表现自己的 幼稚、无知,连犯错误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能够谈得上聪明、成熟 呢? 面对种种危机,发育人们的理性至关紧要。而人们的理性发育,除了 个体的学习修炼外,很重要的就是要学会社会交往。而社会交往本领 主要地是要通过公开、自由的结社来习得的。否则,便只有听由人们 乱来(例如成立黑社会和各种阴谋社会)。王力雄先生主张构建中国 的层级民主制度(“厚黑教主”李宗吾先生早先也有类似的设想)。 这是很有价值的。如果我们的议会与政府面对的不是可能漫天飘舞或 者随机游荡的飞沙走石般的民众,而是已经经过一系列自组织程序整 合好了的社团代表或者政党代表,还会有应接不暇的上访、请愿甚至 不可测的造反、动乱需要应付吗?当然,当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压力 代表坐到圆桌上对话的时候,拳头不管用了,滥用权力以私用也困难 了、甚至不可能了——中国现在真正的危机不就是既得利益集团死也 不愿放松些既得利益,而广大民众正摩拳擦掌、咬牙切齿、甚至磨刀 霍霍吗? 最后再说一句会让各方面都感到敏感的话,那就是:欲求突破“起步 性困境”,欲求中国能够和平转型,那些有名望的各界进步精英(包 括真正的专家),与现政权中的改革派必须加紧互动,有胆有识地尽 快挺身而出,以充分公开地利用社会理性资源,为创造全社会基本的 自由(特别是政治自由)而举起旗帜来。如此,中国才能够走向真正 长久的稳定与繁荣。否则,中国必然免不了又一次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