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6月4日,距“6.4”事件12周年。新世纪第一个值得人们纪念 的“耻辱日”。 夜晚,我临睡觉的时候,顺手拿了些书放在床头翻看。其中一本是山 东画报出版社出版的新书《黑色档案》。 第2次世界大战,纳粹对犹太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和杀戳,《黑 色档案》这本书真实地再现了50年前那惨痛的一幕。书中那些历史资 料,真实得让人不寒而栗。理智一再提醒我这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历 史。但毒气室里“滋滋”冒出来的死亡的气息仍使人仿佛置身其中。 我暗想,自己没有生为犹太人,真是一种幸运,但又一想,身为中国 人,我又何尝是个幸运儿、何尝不正经历着另一种不幸呢? 1989年,我因和校友们一起参加上海高校“高自联”组织的罢课、示 威、游行及护校运动,参加声援北京学生运动的“空校”运动,而日 夜在上海的外滩和人民广场活动。这也是需要我们所有的学生去做的 重要工作。因此,我没有到北京天安门广场去。6月4日的枪声响了, 一批批同学和无幸的百姓倒在了血泊之中。而这里没有我。活着,使 我们更清醒地认识到独栽政权的残暴本性。活着,使我们有了斗争下 去的勇气。幸存,并不意味着我们有理由苟活和妥协。 至于说到不幸,不言而喻,当我们“激动的舌头”饱受冷眼与监视的 时候,这种生而为人的不幸立刻降临到我们头上。这种不幸,正是整 个民族的不幸。而更不幸的是,许许多多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感受到 这种“不幸”,并没有相应的警醒与反思。当专制者一巴掌打到我们 侃侃而谈的嘴上,我们被迫咽下屈辱的眼泪,在心里默默蕴集愤怒的 反抗的力量。与此同时,我们不曾看到另外一些嘴脸,那就是把屈辱 当作玩笑的资本,当作喜剧电影里的鬼脸,一笑了之,顺其自然。 行文至此,感到有许多想说的话需要有人来听,便打了一个电话,朋 友Y君对我说,此时此刻,也正有许许多多的朋友——认识的与陌生 的──,也正在奋笔疾书,写下纪念的文字,让理性的光辉,照亮我 们这些幸存者的屈辱的脸庞。(2001年6月4日于中国陕西省西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