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中国政府称张洪堡先生涉嫌强奸女性、伪造证件什么的，在没有
铁的证据证明张先生的有罪之前，我当然可以本着“无罪推定”的法
治精神，为张先生在美获得政治庇护高兴。至于那位已经证明有罪的
赖星昌先生，我则不肯表示同样的心情。

我不练任何气功，但我的朋友中有不少是练气功的，只是既没有练法
轮功，也没有练中功的。这20年来中国的气功功法据说有上百种，气
功界与中国社会发生的种种牵扯真是一言难尽。需要坦诚表明的是，
我一直反对特异功能，也一直不能认同将人说成神。有法轮功练习者
喊“我们李老师是神不是人”，不知中功练习者对张先生有没有“个
人崇拜”，我希望没有。我赞成人们用气功锻炼身体，但不赞成气功
界的门派之争，更不希望看到各功法大同小异地靠拼凑《易经》、
《道德经》、《黄帝内经》、佛经，显示自己的“科学性”、“正宗
性”。否则，不管你叫什么功，我都觉得与意识形态差不多。这样，
你可以人多势众，可以成政治气候，但在我眼里都是江湖庙堂、彼此
彼此的。中国人这几十年为意识形态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张洪堡先生曾经与我一样，都领教过“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我在
1989年被非法剥夺了上讲台的利（义）权，再后来，我又经过数年的
苦苦寻觅，坚定走上了追求民主、自由、人权、法治的不归路。张先
生后来批判马克思主义，“创立”了中功。从今年日内瓦人权会议期
间的网上报道看，张先生也明确肯定联合国努力推展的普世价值准
则。我不知道那位叫做李洪志的东北人，有没有张先生这样的价值立
场。

中国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我以为中国过去曾经有的，都不是中国最需
要的。它最需要的还是现代制度文明，例如联合国三大人权宪章所昭
示的价值体系。我不管你是不是人多势众，是不是肯定会在中国的政
治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力量，只要你不是将民主、自由、人权、法
治摆在世俗生活最重要的地位，只要你事实上靠一套非理性的东西招
摇惑众，你就一定不能为中华民族走出苦难的深渊，做出有益的贡
献。

拿基督教来说吧。它之所以成为现代宗教中最文明的宗教信仰，显然
不是靠中世纪教会的那一套，而是靠了它能够在理念上认同世俗生活
必须靠民主、自由，在实践上自觉遵守政教分离的游戏规则。有人
说，民主国家的总统也必须乖乖地手按《圣经》，以为基督教是现代
社会最强大的力量。这是夸大了宗教的力量。

因此，我想，中国练习气功的同胞，应当自觉遵行“功俗分离”的原
则。中国努力推动宗教事业的同胞，应当首先从基督教汲取启示，自
觉奉行“僧俗分离”的原则，在练习气功、虔诚信仰的同时，以俗治
俗，以宪政民主制度治理社会；千万不要象当局那样，追求全能一统
的权力。那样，不但不能改造丑恶的现实，而且会用新的丑恶增加现
实的苦难。

中国现在由于理性的社团力量得不到发育，使得一些“聪明人”企图
通过其实与现实政权同样非理性的手段，走“险”于各种机会主义的
偏锋。一些著名的“民运领袖”甚至也与一些暴发户一样染上了“江
湖习气”。这些都不是中国的福音！

幸亏国内外、党内外、富裕阶层内外还有现代良知与理性的清醒坚守
者。他们艰难地传继着以顾准为先驱的当代自由薪火。值此世纪之
交，三代自由知识份子已经面对着包括民族主义在内的种种反理性垃
圾，携手并世而立。请大家好好想一想，我们能不加倍珍惜胡耀邦、
赵紫阳时期突围出的，以及90年代新生长出的进步力量吗？一切宗教
力量、气功力量，在将来的制度转型中，都不能抛弃起码的政治文明
底线，否则也是一种好了疮疤忘了痛！

张洪堡先生自由了。一切出于道义、而不是出于别的算计做出贡献的
人们，都有理由高兴。张先生曾在结束监禁后的第一封公开信中说
到：由于我们共同的努力和协同工作，中国将发展为一个尊重人权、
其文化将为世界所赞誉和尊重的民主国家。我没有理由不衷心认同张
先生这番一定是出自肺腑的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