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主持人崔永元说,他节目中请的一些座 上客因“实话实说”而受害,比如,社科院的一位因“喜抛头露面不 钻研业务”而评不上职称,一位研究所的研究员因在节目中“世界观 有问题”而耽误了副所长的职位,等等。这样的消息虽说都是一些小 事,但是足以让人感到震惊。正如崔永元所说,“如果一个民族还没 有形成说实话言者无罪的氛围,这就很让人担忧了”。 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人人都解其意。那个敢说真话的小孩获得 人们一致的赞誉。问题是,一个民族把说真话的机会只能全部寄托在 孩子们身上,这个民族是不是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说真话看似一个简单的问题,实质上它是衡量一个民族文明水准的最 最基本的标准。巴金老人直到80岁高龄,还在为这个问题大声高呼, 躺在病床上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写作《随想录》。在这些平凡而朴 实的文字当中,始终真切而强烈地跳跃着三个刺眼的汉字:“说真 话”!每个读者无不为之或振奋、或渐愧、或深思、或长叹,无不为 这位老人诚挚的心灵而感到敬畏。 那么,孩子们长大后,除了再重复着向他们的孩子讲述《皇帝的新 装》这些童话故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哈佛大学的历史学家戈德哈 根在《希特勒的志愿行刑者》一书中指出,战后,纳粹大屠杀中幸存 下来的犹太人不约而同地遵守“缄默的密约”。许多幸存者以“亲眼 看到周围的人都死去,唯独自己活下来”的负罪感投入新的生活,成 家立业,生儿育女。为了保护孩子的心灵不受伤害,许多幸存者家庭 不让他们的后代知道那段惨痛的历史的一丝一毫,形成一种独特的 “沉默的壁垒”。而战后的一代人则要求他们的长辈们负起“回忆的 责任”,彻底揭露纳粹种族灭绝的罪行,使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不再 重演。 那么,都是些什么人使得《实话实说》中的那些嘉宾们成了“倒霉 蛋”?一位老年女性在节目中真诚地表露了自己的人生感受,就有好 多人打听她是不是精神病。那么,泼脏水、给小鞋的都是些凶神恶煞 吗?使我们民族永远长不大的那些“大人们”都是些“外星人”吗? 不!《希特勒的志愿行刑者》一书就有答案曰:许多疯狂杀害犹太人 的纳粹刑警,并不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恶魔,而是德国的最普通不过 的老百姓。“他们象水珠一样存在于德国的大街小巷中。他们是商 人、是学生、是老师、是工人,甚至还有在公司当过秘书的美丽少 女。邪恶的意识形态毒化了所有的人,毒化了所有人的日常生活。” 无怪乎余杰认为,当谈论“文革”成为一种巨大的禁忌的时候,发生 下一次残酷程度将超越“文革”的可怕事件的温床就形成了。 如此看来,最为难的还是《实话实说》,还是崔永元他们:实话不实 说,是一种罪过;实话实说,反倒被利用成了一部份“大人们”损害 他人利益与名誉的工具,是帮凶了——难,真难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