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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离文明究竟还有多远?

林才君

8月下旬,澳洲外海的一艘挪威货轮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该船因
在附近海面收容有生命危险的400多名来自阿富汗和印尼的难民而被
澳洲政府拒绝入港。澳洲当局还在世人众目睽睽之下烧掉这些难民用
来偷渡的船只,以示反对难民入境的决心。此举引起国际舆论哗然。
欧洲媒体纷纷对此给予强烈的抨击,指责澳洲当局在近一年前还在利
用悉尼奥运会将自己打扮成美丽友好的使者,今天却彻底暴露出其反
人道的面目。十分讽刺的是,澳洲还是1951年首批签署日内瓦《联合
国保护难民公约》的国家之一。今日其所作所为,已经跟《公约》的
宗旨背道而驰。

我们所处的世界,往往会出现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当人类已经
可以探测太空,当网络资讯可以无远弗届地穿过层层政治壁垒,当克
隆技术发展到已经可以复制人类自身的时候,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仍
然存在着种种类似动物般的野蛮行为。持续数十年的以、阿冲突至今
仍无缓和迹象;中国的政治禁锢毫无松动;对峙半个多世纪的海峡两
岸的军事演习仍时起时伏;巴尔干半岛上的烽烟也尚未平息。即使在
广大的和平国家中,达尔文自然进化论的“弱肉强食法则”也还普遍
存在。人作为个体所受到的、来自社会和国家的压力与威,胁丝毫没
有减少。也就是说,当人类自以为已经迈入高度物质文明的时候,人
类的精神状态和道德水准仍然摆脱不了人最初作为动物的原始本性
──野蛮──的影响。

就拿中国本身来说,“五千年文明史”几乎成了中国人面对外部世界
冲击时的根本精神支柱。但“5.4”运动对此已经作了彻底的怀疑。
鲁迅甚至认为这五千年就是一部人吃人的历史。这显然是一部野蛮
史,而不是什么文明史了。

在有皇帝的时代,皇帝自称天子,代表真理。他不单是一个世俗事务
的统治者,更是精神世界的领袖。他就是人间的主宰。哪个臣民胆敢
冒犯他,就会被诛家灭族。当世上每一人的生命在皇帝权力面前根本
算不上一回事时,会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文明的时代吗?

现实的情况又好到哪里去呢?

皇帝的头衔没有了,但皇帝的核心──最高权力的威力──仍然在威
胁着每一个人。党代替了皇帝,其中的核心──总书记和主席──仍
象过去的皇帝那样,不单要操纵世俗事务,更要干预每一个人的精神
生活。从老毛的“最高指示”到老邓的“清除精神污染运动”,再到
现在老江的“三讲”和“三个代表”,一脉相承地体现了传统皇权的
遗传特征。“法轮功”作为一个群众性的精神修炼门派,尽管所提倡
的“真善忍”跟共产党长期宣扬的“五讲四美”并没有冲突,并且对
共产党所统治的世俗事务也没有产生直接的威胁,只因为膜拜的不是
共产党最高领袖,所以便会遭到残酷迫害。跟过去皇权时代一样,人
的生命在权力面前是微不足道的。这,难道就是文明的体现吗?

那么,文明在发达国家中的体现又如何?今年是柏林墙建造40周年,
德国举国上下纷纷举行纪念活动。柏林墙倒塌被认为是个伟大的世界
性事件。因为,它直接促成东欧瓦解,冷战结束。它被认为是反人道
的极权专制的象征,完全超出了当年它结束东、西柏林市民来去自由
的那个层面上的意义。今天,柏林墙虽然没有了,但是,规模和武装
力量远比当年柏林墙还要强大的、隔绝人类自由来往的边界仍然被各
国认为理所当然──正象这次澳洲政府拒绝那艘救援难民的挪威货轮
入境一样。

另方面,民主制度只表明当地世俗事务的管理方式尊从民意,实行多
数票决。它并不能决定民意性质一定属于正义。澳洲属于民主国家,
但相当部份的民意具有反外国人倾向。这是为什么澳洲当局公然拒绝
难民入境的原因(不要忘记的是,希特勒当年也是通过民主方式上
的)。在更广的层面上,一些地区的战争冲突已经成了掌握国家权柄
者的成人刺激游戏和掌握高科技的军火商的财源。一些强大的民主国
家为了在自身宪法上属于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利用国家实力吸走落
后国家的优秀人才。民主制度和财富往往只成了对落后地区和专制国
家的炫耀品。即使在发达国家内部,各个大公司相互合成垄断性集
团已成风潮。它们完全掌握跟顾客之间的契约的解释权。这便注定顾
客作为个体,在未来可能的纠纷中,将会被大公司完全吞噬。

另外,更多的民意代表倾听了选民的声音后,在国会里制造更多的法
律条文,将不同人群明确划分,再做出种种对他们之自由的限制,让
国家的强制力随时发挥最高效率,以便保障至上的国家利益和社会秩
序。在所谓公众利益之下,个体人的利益也变得毫无足道。今年初,
德国多特蒙特发生一起公民几乎同时枪杀3名执行公务的警察案件。
原因是:该名在服兵役时练得一手好枪法的公民,最初因超速被扣驾
照和罚款,后因无法交纳数百马克罚款而被法院以“人民的名义”判
决关禁一个月,最后酿成震动整个德国警方的恶性报复事件。10万名
警察因此举行示威。结果是:国家放宽警察向犯罪嫌疑人开枪的限
制。在一个法律条文越来越名目繁多的严密管理的社会中,任何人一
不小心,便会犯法和犯罪。社会宽容已经完全被法律所扼制。所以,
许多社会学家一直在研究,犯罪的根源究竟是来自于个体人、还是社
会整体。

可见,如果说在落后或专制国家中,人的价值被权力所践踏,正展示
了人类野蛮的原始性的话,那么,在高度信息化和商业化的社会中,
人与人之间则存在着严重的沟通问题。而且,人们喜欢宠物往往超过
对同类的同情。在猫、狗和外来难民之间,人们更多喜欢的是前者,
尽管后者能为他们廉价地创造财富,而前者只会昂贵地消耗他们的财
富。所有这些都同样反映了人类依然未能从野蛮中进化出来。高度物
质文明只不过是人类的野蛮的伪装。人类离真正的文明还十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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