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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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陈水扁的当选台湾第10任总统，结束了两岸国共对峙的时代。 台湾在李登辉统治的时期，以“戒急用忍，行稳致远”以及“特殊国 与国关系论”，分别表达了在经济与政治上与中国大陆相区隔，以维 护自身政、经独立发展的意欲。此举直接挑动大陆对于台湾独立的敏 感神经，转而深衔李登辉，认为他有意阻挠两岸和解，乃全面封杀两 岸准官方交往，以致于两岸关系僵滞不前。陈水扁代表的是台湾国家 认同政治光谱中独立的一端，更为大陆所疑忌。大陆于《3．18声 明》中，祭出一个中国原则与92共识，要求陈水扁表态。陈水扁则于 总统就职演说《台湾站起来──迎接向上提升的新时代》中公开承 诺∶“在任期之内，不会宣独立、不会更改国号，不会推动两国论 入宪，不会推动改变现状的统独公投，也没有废除国统纲领和国统会 的问题”，此即所谓“四不一没有”，亦即将两岸一个中国原则问题 的政治争议在国内与两岸之间加以冷却、搁置。大陆认为此举“有善 意、没诚意”，乃取“观其言、听其行”的策略，对陈水扁的两岸 政策进行冷处理。 陈水扁的当选总统，迅速冷却了台湾总统大选期间的政治狂热。美国 经济成长自2000年下半年起走缓，进口减缩。这对依赖对美国出口贸 易支撑荣景的台湾出口导向经济，乃产生重大击。此一现象随着股 票市场紧跟美国的不断下跌开始浮现，而于选后开始受到广大民众的 关切。而失业率的不断攀升，则使景气的衰退成为人民具体真实的生 活感受。就在此时，新政府在处理第四座核能发电厂停建计划过程中 所暴露出的施政经验不足和决策品质的草率，更重挫了本地企业和外 资对于扩大国内投资的信心。 然在此同时，尽管出口成长也受到美国经济影响，但拥有庞大内需市 场的大陆，却仍然保持着8.1%的高度经济成长。美、日经济成长衰退 与市场不景气，反而使得外商对于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大陆经济 充满期待，以致外商投资大幅成长。台湾企业则在台湾对大陆贸易依 存度突破20%、且在对内投资出现迟疑之际，也感受到大陆经济的这 股拉力，除了开始强化在大陆的战略局以厚植发展实力之外，也开 始对于政府戒急用忍政策中所反映的保守心态感到不满与不安，忧心 台湾将在这波国际抢进大陆的风潮中错失先机，而影响到台湾经济日 后与国际竞争的表现。 随着大陆综合国力的提升，台湾经济的严重衰退与外移西进，大陆在 处理台湾问题的态度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冷静。它以自身的 经济实力作为筹码，要求亟欲西进的台湾，接受一个中国原则与92共 识。陈水扁在内部压力之下，亦不得不就戒急用忍政策的绑尝试让 步。但小三通实施的失败，已证明两岸经济关系的增进，所谓“操之 在我”的部份着实有限，最终仍需面对与大陆的协商。但作为协商前 提的一个中国原则，又正好是国内最大的政治分歧，因而使得陈水扁 政府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经济发展谘询委员会议，在陈水扁“全力拚经济”的号召下召开，可 以说是民进党政府“退此一步，即无生路”的背水一战。当台湾内部 对于民进党领导的经济发展产生信心危机之际，“拚经济”不仅是台 湾上下的共同期待，也是民进党是否能够在第5届立法委员选举后继 续主导政局的成败关键。 经发会全体会议于8月24日起至26日在台北国际会议中心举行3天。5 个分组共达成322项共同意见。由于陈水扁事先已经宣示，只要是经 发会达成的共识，行政部门没有否决的权利，因此经发会共识确定已 成为朝野共同支持背书的台湾政府经济政策。陈水扁总统于闭幕致词 时，除要求行政部门必须在两周内就共同意见提出施行计划与进度之 外，也首度回应在野党所提召开“政党协商会议”或“政党领袖高峰 会”的构想。他强调，不管年底选举结果如何，仍要筹组联合政府； 经发会所达成的共识与结论，不会因为选举的结果而有所改变。这显 现了陈水扁的决心与魄力，也显现了他透过经发会突破民进党政、经 政策上的意识型态框限的智慧，也将未来可能调整一个中国政策的责 任，于无形中转嫁给了经发会与未来的联合政府。 经发会有关两岸的共同意见，许多是行政院在舆情压力下的主动调 整。8月中上旬，行政院曾经召开两岸经贸绑跨部会会议。会中达 成多项具体决策如下∶ （一）投资审查部份∶确定废除个案投资金额5千万美元的上限，未 来将仅对个别公司投资大陆总金额依现行规定作总量管制。 （二）公开发行公司部份∶现行上市、上柜公司现金增资或发行公司 债取得之资金，赴大陆投资金额不得超过实收资本额或净值的 20%的限制，也将放宽到40%。至于发行海外公司债或是海外存 凭证募集的资金投资大陆的限制，则将原本的20%上限，改 为全面开放。 （三）两岸贸易部份∶经济部长林信义所提台湾加入ＷＴＯ后，取 消间接贸易，“两岸直接贸易”模式，对于现行仍禁止进口 的大陆物品，将大幅开放。 （四）两岸通汇部份∶除了开放ＯＢＵ海外分支机构，与大陆地区金 融机构直接通汇之外，也将开放ＤＢＵ（即境内各外汇指定银 行）与大陆金融机构直接通汇，建立两岸资金流通的灵活机 制。 （五）金融市场部份∶确定开放证券、保险业得直接赴大陆设子公司 营业。不过，银行业的部份因大陆限制严苛而暂不开放，目前 只能设置办事处。 （六）通航部份∶初步取先货后人模式，开放货运通航，海空运同 步进行。由于涉及对岸港口开放意愿，交通部拟挑选全国6处 港口，当作未来两岸直航的货运港。观光的部份则是依照目前 开放大陆人士来台观光的步骤进行。 （七）资金回流制度的建立∶引导大陆资金回流台湾，在推动直接投 资之后，现行的会计制度中合报表，揭露与申报大陆投资 营运状况，并开放第三类母子公司资金往来申报制度（列为股 东往来科目），且汇入多少，日后即可汇出多少，以免台商有 资金回流后却无法再汇出的疑虑。此模式申报者即不再有保 留盈余课徵10%营所税的问题。另并开放母公司可对大陆子公 司的融资从事背书保证。但是，其金额以母子公司业务往来所 需者为限。 （八）陆资来台部份∶开放陆资来台投资房地产及从事事业投资与投 资股市。未来将比照ＱＦＩＩ（外国专业投资机构）制度，来 对陆资做有效管理。 在行政院的决策基础上，经发会两岸组乃提出“台湾优先、全球 局、互惠双赢、风险管理”四项基本原则，积极开放两岸经贸及投 资。大陆投资的“戒急用忍”政策走入历史，而以“全球局，策略 性开放”原则，改为“积极开放，有效管理”。另则整体规划两岸通 航，在两岸签署通航协议之前，扩大“境外航运中心”功能及范围。 两岸组的共识初稿，最后则经全体会议以包裹式鼓掌表决方式纳入全 体共识。至于一个中国的问题，则决议依据《中华民国宪法》定位两 岸关系，搁置政治争议，以尽速透过相关授权管道与大陆方面协商两 岸三通及其他攸关人民福祉之议题。 戒急用忍的绑，其实正透露着陈水扁的政治弹性，同时在条件成熟 的情况下，他反而能够扮演着说服独派支持其新中间路线的推手。陈 水扁成功地以在野党共同背书的经发会共识，作为他上任以来经济施 政表现的成绩单，而挽救了民进党在年底国会大选中的不利因素，使 民进党声望于利空出尽后，将有止跌回升的反弹价量。这对于其于选 后继续主导政权有着关键的作用。更重要的是，陈水扁把经发会共识 无限上纲，要求行政院完全配合，则使未来民进党主导的联合政府在 两岸政策上，不得不受制于经发会共识，而也正因联合政府的组成， 民进党必须配合在野党的主张在统独议题与两岸政策上有所调整。因 此，可以预见政治议题的进一步绑。唯《中华民国宪法》或宪法一 中已逐渐成为陈水扁一个中国政策的底线，大陆应当对此有所善意让 步，不必要求陈水扁在非政治的领域公开回应大陆的一个中国原则， 而应善用两岸民间相对专业团体的沟通往来管道，先行解决技术上的 歧见与障碍，才能使陈水扁在处理“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的问题 上，得到正面的鼓励，而愿意主动化解国内独派疑虑，创造两岸和解 新契机。 经发会共识的强制性道德约束，使其成为陈水扁开展大陆政策的坚强 后盾。这是吾人在解读经发会经济议题时，必须特别加以留意的政治 意涵。 （2001年9月3日于台湾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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