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1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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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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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这两天我的心很痛，甚至在流血，因为我看到了中　│
│　国人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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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世界上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在为美国惊天大惨案中丧生的　│
│　无辜者表示哀悼时，绝大多数中国人非但无动于衷，甚至幸　│
│　灾乐祸。　　　　　　　　　　　　　　　　　　　　　　　│
│　　　　　　　　　　　　　　　　　　　　　　　　　　　　│
│　由于痛苦撕咬着我心，我甚至没有向你及其它在纽约的朋友　│
│　问声平安。今天在网上看到这篇文章，是少有的理智声音。　│
│　虽然不知道这位有良心的中国人是谁，但我仍然希望全文发　│
│　表该文，告诉世界中国不仅仅只有畜牲。　　　　　　　　　│
│　　　　　　　　　　　　　　　　　　　　　　　　　　　　│
│　　　　　　　　　　　　　　　　　　　　　　　　　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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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本来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而今天，千万人的鲜血已把这页
日历浸透得殷红。

通过这层薄薄的纸，我看见涓涓的血液伴着泥、伴着沙、伴着泪、伴
着飞机的碎片、伴着同伴离析的血肉、伴着永远无法瞑目的愤怒的眼
睛，在流淌……

这流淌如决堤的洪流，冲击着你，冲击着我。
这冲击令我静默无言。
这冲击令我彻夜难眠……

我愿以善良的、平常的心，向那些瞬间被褫夺生命的生命热爱者，献
上我最深情的哀悼，愿他们的灵魂在天国得以安宁；

我愿以普通的爱心，穿过空间，穿过时间，穿过爆炸后滚滚的烟尘和
冲天的火光，找寻到失去爱子的母亲流泪的绝望的双眼，如同偎依在
我的母亲身边一样，为她抚去伤痛的眼泪，为她捋平凌乱的头发──
尽管我知道，这永远无法安慰她流血的心。

我愤怒，我大声质问：

　　“制造如此惨绝人寰悲剧的人或组织，你在哪里？”

不管他们是谁，他们都是人类文明和文明人类的敌人。无论他们举起
什么蛊惑的、招摇的旗帜，他们都是在对生命，对自由，对和平的最
邪恶的挑战。他们是人类的刽子手。

到底是什么土壤孕育了如此邪恶和仇恨的种子？到底是什么雨水使这
类毒苗破土成长？

我在黑夜中寻找。漫漫的长夜令我窒息。我的灵魂似乎被撞进了炼
狱。我的精神似乎被罩上了桎梏。我用嘶哑的声音悲愤地喊。我用模
糊的双眼挣扎地去看。

我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了那么多我的同类，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键盘上拼命地抒
发他们的快感……

　　“恐怖主义也好，反对霸权主义也好，世贸大厦倒了，布什慌
　　了，这是事实，这就够了！每个中国人都会高兴”（LOVEDZH
　　9.13 11：04 SINA BBS）

　　“美国人民是无辜的，但美国政府是咎由自取。美国人民支持这
　　样的政府，他们也不能说是没责任的。这就是报应！”（GRAVE
　　6500 9.13 09：16 SINA BBS）

　　“美国政府是美国人民的政府，是他们该流点血了。要知道美国
　　让多少国家血流不止，活该！死的太少了！”（FIREFAY 9.13
　　09：11 SINA BBS）

　　“非常佩服那些炸美国视死如归的英雄们。没有他们反对霸权主
　　义似乎只是一句软弱无力的话。正是他们，向霸权主义敲响了警
　　钟。”（SC7114 9.13 09：43 SINA BBS）

　　“劫持飞机撞大楼。太有创意了”（高守 9.11 22：15 SINA 
　　BBS）

　　……

我以无以名状的心情看着这些文字，发现SINA的第一个评论是“WHAT 
HAPPENED？”而第二个就是“痛快”。 

看到这时，愤怒攫取了我的心，熊熊的愤怒火焰充溢在我的胸膛。那
时，我感到是这样孤立，这样的无望。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外边依
旧灯光灿烂，但远处的山却显得那样的阴郁。我的心随同那黑魅的山
一起沉沦。我似乎听到罗马大斗技场里当一个奴隶倒下鲜血喷涌时人
们的欢呼。我总是相信，时间在推移，时代在进步，人类在文明。今
天，我是不是错了？

我的周围尚有这样一些阴暗、卑鄙、无知、下流、变态的灵肉之人。
他们可能也如同我一样有文化、有优裕的工作、有固定的不菲的收
入，面前还摆放着充分显示现代文明可以偷偷发泄和交流情感的电
脑。他们也许是某类知识的专长者。他们也许是某个部门的志满意得
者。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我知道，走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他
们和我毫无二致，穿着体面，显得修养十足。 

我感到恐怖也在袭击着我。我分明体会得出，烧死布鲁诺的火，也在
烤灼着我。我分明看到，刺向阿基米德的长矛，也对准了我的胸膛。 
我只想问他们──那些幸灾乐祸的人──一句话：你们理解生命对我
们每个人是多么地重要吗？无论他们是中国人、美国人、欧洲人还是
阿拉伯人。生命的重要在于只有一次。就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们倍
加珍惜。万人的鲜血足以让我们发现自己灵魂中的丑恶。任何一种暴
力，都是暴力。任何一种流血，都是一种流血。在那上面附加的任何
正义的属性，都是人类的耻辱。任何形式的、为这种暴力和牺牲欢呼
的人，都是人类陷于万劫不复的理由。 

到底有多少仇恨才会让你在别人的鲜血和尸骨上起舞喝彩？你的灵魂
里到底注入了什么样的毒素，会使你这样歇斯底里？ 

他们在敲击着伊拉克，敲击着南联盟，敲击着世界任何角落他们所称
的美国人带来的灾难，让我信服他们的仇恨是有道理的。他们甚至拿
出人类中最为渣滓的萨达姆的说法。

我想说：我不相信！世界有谁能够了解真相：谁是邪恶的？谁是正义
的？我相信和我看见的是火光下焦黑的尸体。我看见的是逝者永远不
再的微笑，留在母亲身边惨白的墙上。

生命消失了。他们是正直智慧的美国人。你可曾知道，

◆三分之一中大奖的美国民众，把大部份奖金连同他们的微笑，一起
　捐给福利和教育机构；
◆美国平民每年向外捐赠的金额占家庭总收入的3%，其中包括对中国
　的捐款；
◆撤离世贸大厦的美国员工在拥挤的楼梯里自动为伤者和消防队员让
　路……
◆更不用说那些令人赞佩的殉职的消防队员和警察，甚至包括纽约消
　防局的正、副局长。 

他们同我们一样，对正义充满尊重，对未来充满理想，对知识充满渴
望，对人类充满关爱。他们的贤德可以和你、我一样的中国人媲美。 

更何况，恐怖份子袭击的，并不仅仅是美国人。世贸大厦里有许多国
际商业机构和游客，也肯定包括恐怖份子自己国家的国民。他们用无
辜的生命当作武器，攻击和平百姓。这种下流卑鄙的行径，无出希特
勒的法西斯主义左右，是21世纪人类中最大的罪恶，和爱国主义与被
压迫者的正义反击有万丈鸿沟。

而且，那些幸灾乐祸者也该张开耳朵听着：9月13日已证实，在9月11
日撞向五角大楼的美国航班上，有一对中国老夫妇遇难。他们是郑于
光和杨树荫。他们是我们父母辈的年龄，是去探望自己的女儿和刚出
世的外孙。他们在饱受恐怖份子的威吓后葬身火海。他们的灵魂将因
飘荡在他乡而倍感孤寂。他们的女儿将因父母的失去而永远心痛欲
绝。

够了，这还不是我们对恐怖主义深恶痛绝的理由吗？

不要认为恐怖主义有一点正义感。拉登及其追随者认为他们在远离家
乡的土地上杀人只是为了上帝的荣光。今天他们以残酷的手段剥夺远
离我们人的生命，明天就可能轮到我们自己。因为，我们的鲜血同样
可能增加他的上帝的荣光。

当我落落地重新回到桌前，那些沉渣似的言论仍在屏幕上闪动。我知
道，这种潜在人们心灵底处的仇恨，就是恐怖主义孕育和壮大的土
壤。

我终于理解了集中国知识份子美德于一身的傅雷先生夫妇，为什么会
在厄运刚来临时自绝生命。

我终于理解了在所谓错误路线的引导下，为什么会有壮汉凶残地割断
那位美丽坚强而已精神失常的中国思想解放先驱的女性的喉咙。

因为有那么多隐晦的心灵在我的周围游荡；因为有那么多的邪佞之徒
随时准备对绝望者再踏上一只脚；因为有那么多的血腥者在磨刀霍霍
去砍掉别人的头颅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刀锋。

我关上电脑，闭上双眼。我深切地悲哀，不仅为那些再也见不到阳光
的死者，也为那些再也见不得阳光的生者。

我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但我深情地祈祷。

我祈祷！

◆为那些残酷愚昧的人学会关怀；
◆为那些屈死的生命魂系天堂；
◆为那些怀抱尸骨，欲哭无泪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妻子、丈
　夫；
◆为他们的哭声能震撼我们所有人的心灵；
◆为我们同情的泪水浇熄仇恨的火焰。

我愿意相信：万千人的鲜血定会晴朗我们共同拥有的新世纪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