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23 b

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9．11”惨案对未来世界发展格局的影响，
都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相比起数以万计的人员伤亡和上千亿美元的直接经济损失，恐怖袭击
给美国人民带来的，更多是心理上的伤害。

众所周知，美国文化中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个人主义意识。人们普
遍希望与世界其它地区保持某种距离。而美国强大的实力、优越的地
理位置，也一直使它的国民相信“美国不可战胜”。但是，今天这种
信念已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其程度即便是被罗斯福总统称为国
耻的珍珠港事件，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因为，恐惧感更多来自于对
未知灾难的恐惧，而不是既定灾难本身。相对而言，日本轰炸机群代
表的是一个已知的、固定的敌人；而最近的恐怖主义袭击，则是来自
隐蔽的敌手。你根本无法预知下一次袭击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
生。这种心理上的阴影甚至有可能成为某些人一生挥之不去的阴霾。

令人稍感欣慰的是：中国、俄罗斯、日本、英国、法国……，不仅是
美国的传统盟友，即便是与它积怨颇深的古巴、利比亚等国家，在惨
案发生后，都宣布将站在美国一边。每一个稍具理智和正义感的人都
会明白：不管有什么样天大的理由，以无辜平民为袭击目标的恐怖主
义活动，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公然挑衅。

人类社会之所以能够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反省自我，否定自我是极其
重要的原因之一。

恐怖主义行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应当加以最强烈的谴责。但同样不
容回避的正是：当今世界愈演愈烈的、不公正的经济和政治秩序，在
客观上也成为了催生恐怖主义的温床。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发达国家
成功地将国内的各种矛盾转嫁到发展中国家去、以牺牲它国的利益换
取本国经济的平稳发展的局面，一直没有得到根本改观。世界无政府
状态下的国际民主的缺乏，也使全球权力分配不均，导致一些弱势国
家和民族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伸张和满足。而且更为可怕的是：这种全
球等级制下的不公平及对不公平的漠视，使得国家、民族、人群间的
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累积起来。当这种矛盾积累到一定时
候，就有可能寻求一种极端的、非理性的方式表现出来，从而对整个
世界的和平和安全带来致命的威胁。

不战而屈人之兵，被认为是孙子兵法中的最高境界。同样，一个国家
战略安全的最高境界，也不是打赢多少场战争，而是如何把即将来临
的威胁消弥于无形。而这显然不是美国用建立国家导弹防御体系的方
式可以完成的。这种思维仍然立足于旧的思维方式——一国的绝对安
全必需以它国的绝对不安全为前提。它给世界带来的不会是和平和信
任，而只能是相互间的猜忌和敌对。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仁者无敌”。新的国家安全战略，也应当建立在
一种公平和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美国的政治制度保障了国内各种利益
集团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代言人，即便是弱势群体也可以在结果是相互
妥协的政治斗争中，保障自己的利益，从而能够以一种成本较低的方
式，化解矛盾与冲突。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一旦涉及到国际事务，
显然缺乏相应的制度约束，去保障国家之外弱势群体的利益。公平与
否，最终也无奈地堕落为各种利益集团之间赤裸裸的实力角逐。结
果，强者得到了他们所谓的公平；弱者得到的名义上也是“公平”；
但它的真实名字叫做屈辱或无奈。

为数不多的一些恐怖份子，通过劫机这种算不上有多少高科技含量的
方式，就能对美国这样发达的国家，展开震撼力如此强大的袭击。这
已把恐怖活动提升到新的境界。人类社会面临的一个尴尬处境是：人
类所发明、创造的工具越多，用来造祸自己的能力也就越强。也就是
说，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进步，人类社会也变得越来越脆弱。

恐怖主义决不具有任何正面意义。但是，全世界人民不分种族、信
仰、肤色，每一个人的骄傲和尊严都是不容亵渎和侵犯的。如果某一
弱势群体得到的总是侮辱和伤害，那么我们也许也无法期望他们回报
给世界的都是理性与宽容。人类追求公平的道路上是永无止境的。无
论什么时候也不应当说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或许我们每一个人都应
当在向上帝寻求公正之前扪心自问：是否也曾经亵渎了上帝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