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0.3 a

作为一个生活在中国社会底层的普通老百姓、做一个公民的简单愿
望，无时无刻不在激动着我的心。

◆做一个公民，我可以自由地批评自己的政府，如同我可以赞美它一
　般；
◆做一个公民，我可以听从良心的召唤，关怀这个千疮百孔的社会，
　堂堂正正地谴责邪恶与黑暗；
◆做一个公民，我可以在这片祖祖辈辈劳动、生活的大地上自由迁
　徙，甚至能自由地出入自己的祖国；
◆做一个公民，我可以在春暖花开的日子，幸福地面朝大海。

而今，我却只能在寒冷的冬天、无望的黑夜中，一遍又一遍地诵读海
子——一个天才诗人──的如下诗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政治中人。12年来之所以一再遭受政治迫
害，只是因为我在这片没有自由的土地上寻求自由，在这个没有公正
的社会中寻求公正。只是因为我想做一个公民，即使在没有公民权利
的时代，也象一个公民那样说话、行事。仅仅因为追求做一个人的权
利、自由与尊严，我付出了青春岁月最美好的5年，从1989年到1998
年，我曾先后5次因为追求自由而失去自由。

尽管恐惧和苦难远没有成为过去，在历经一次次的灾难和浩劫之后，
今天，我依然只想——做一个公民。我永远都无法忘记1997年秋天、
在黄土高原的铁窗高墙之内、我读到下面这段话时的惊喜——

　　“民主与其说是一个政府体制，不如说是一个限制政府、使其不
　　能侵犯人权的制度：这种约束权力的制度使政治和政府从属于生
　　活中的重要因素，即唯有在家庭和信仰中才能找到的价值的真正
　　源泉。”

这是1988年5月罗纳德．里根对莫斯科大学学生阐述他对民主的理解
时的一句话。我的眼前豁然开朗：民主并不意味着“一个阶级推翻另
一个阶级的暴动”，也不是周而复始的王朝循环，而是一种生活，是
每个人都能自由地思想、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是每个公民有
权选择自己的政府，有权批评政府领导人。就象我们需要阳光、空气
和水一样，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民主。只有它能够保障我们追求更加
美好的生活。

在这个有着几千年专制历史的国度，追逐权力的人多如牛毛。一幕幕
改朝换代的历史剧，从来都只是个别人登基的台阶。做一个公民，我
要为自己、为亿万和我一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呼喊。有人说“沉
到井底，才能看见星星”。而我一直都在井底仰望星空。头顶上每一
颗闪烁不定的星星，如同母亲忧伤的眼睛，远远地凝望着我。我以一
个底层百姓的眼光看世界，每一天体会着底层社会的无边苦难，思考
着自己和亿万生灵的悲苦命运，深感没有人性的觉醒、没有人道的力
量，我们苦难的民族是不可能有明天的。所谓的民主，很快会变成少
数野心家夺权的口号。以狭隘的“政治”为业的人往往靠不住。任何
单纯的制度安排也靠不住。真正可靠的首先是每个人权利意识的觉
醒。

西方的民主是有长达几百年的文艺复兴运动、启蒙运动做基础的，远
的有希腊传统、罗马的法律和共和传统，还有宗教精神的支撑。中国
要走的路的确很长。许多打着民主旗号的人，甚至和专制者一样地恶
浊。没有每个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旗号从来只是旗号而已。 

虽然残酷的铁条曾一次次地分隔我的天空，但做一个公民的理想从未
在我的心中泯灭过。因为，我始终相信——

　　星星的思想可以和太阳媲美。天空下面，每一颗脑袋都有独立思
　　想的权利，每一张嘴巴都有说话的自由，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
　　都可以独立探索宇宙间的一切真理。

面对多少浮云世变，尽管我无法要求别人怎么做，但我可以要求自己
怎么做。因为，我始终相信——

　　保持清醒的头脑，独立面对世界，独立作出判断，做一个有良知
　　的人，在没有尊严的时代也过着尊严的生活，在没有公民权利的
　　时代也象一个公民一样傲然站立。做一个公民，面朝大海，春暖
　　花开，生命将因此充盈而富有。

（2001年9月10日于中国浙江省杭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