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0.4 a

“6．4”惨案甫过，中国文化界便刮起“新保守主义”歪风。其实，
它一点新意都没有，只不过是中共喉舌的故技重演。他们以权威压民
主，以专制卡自由，以强暴摧人权，以腐臭的国故驱西学，甚至有人
赞文言而贬白话，真是无奇不有。这是一场“对‘5．4’与80年代两
次文化精神高扬的清算”，“把整国中国知识界带上了媚俗自杀之
路”（赵毅衡：《“后学”与中国新保守主义》）。到了90年代末，
终于有舍命君子擎出自由主义的旗子，刚译了些书，发了些文章，立
刻受到中共文化围剿。令人痛心的是，流亡海外的学者竟也站出来指
责，说什么中国目前的自由主义的“缺点”之一，“就是完全想全盘
西化”（李泽厚：《历史眼界与理论的“度”》；转引自王岳川着：
《九○年代文化研究》第153页）。

半个世纪来，中共不遗余力地反覆对“全盘西化”展开狂轰滥炸式的
批判和清剿。中国人的脑子终于被炸烂了，几乎一致认为“全盘西
化”是个不证自明的错误或罪恶。中国人一点都没有自觉到，当一个
人一点怀疑的精神都没有了，他的思想就死了。为了防治痴呆症，我
们不得不对中共对“全盘西化”的定性（“洋奴哲学”、“敌对势力
的颠覆”……）取怀疑的态度。

西化不是学术问题，也算不上什么理论问题，完全是个社会实际问
题。西方无所谓“西化”语境。中国原本也没有“西化”的说法。鸦
片战争，老大帝国与洋人小小舰队作战，竟被打得落花流水。中国要
完蛋了，刺激人去想办法。想来想去，中国遗产中找不到自救的东
西，只好“师夷长技以制夷”（魏源语），“博采西学”（冯桂芬
语），迎头赶上。这就是“西化”的来历。

一开始的西化只局限于“船坚炮利”，即发展军工。单纯的军工是搞
不成的，于是就兴起了“富国强兵”的洋务，即官办的工商业加上外
交。官商既无效率又腐败，混不下去了，就有人要闹全盘的西化。
康、梁变法，就属于这个范畴，目的是“富国强民”。

西太后对变法大开杀戒，全盘计划破产了，就逼出孙文革命。这个革
命也是要全盘西化的。谁知这革命短命，一下子政权被军阀霸了去，
闹了不少复辟的丑剧。不过，北洋军阀政府是很弱势的。当时有句话
说，“政令不出都门”。因此，各地民间的西化活动很有空子可钻。
“5．4”时期，在一批新派人物和留美归国学子的鼓动下，中国从文
化思想至社会生活方式都有一番新气象。农、工、商、学各界的西
化，都虎虎有生气。好景不长，军阀混战，内乱不断。国家主义、国
粹派就有了市场。还有老蒋搞的什么新生活运动，都与全盘西化背道
而驰。抗战国难时，更是无力西化。西化式微了，中国衰败了。

中共建政后，干脆堵绝西化，狂抓土化。一土30年，弄到中国要被开
除球籍了，发急了，只好再回到西化的道路上去，名曰“四个现代
化”、“改革开放”。这个西化是羞羞答答的、半截子的，与洋务运
动差不多。中国求进步的西化之路花了150年，绕了一大圈，结果还
是回到了曾国藩、李鸿章和左宗棠的“同治中兴”的时代。

回顾中国近、现代史，可以发现，凡是西化风强劲时，中国的进步就
快些，中国人的日子就好过些；凡是拒绝西化或反西化时，中国就很
少进步了或倒退了，中国人的日子就不好过，甚至很不好过。要是真
的中国全盘西化了，那中国就真正解放了，人民就比以前日子好过多
了。阻碍中国进步的不是全盘西化，而是反西化。

那么，西化是些什么内容呢？西方世界自身在进步中。中国的西化是
学习西方的一切先进、优秀的东西。这也就是全盘西化了。

早在19世纪80年代，维新改良先驱郑观应对中国的西化改革，作过较
全面的概述：

◆开上、下议院（民主政治的改革）；
◆商务为富强之本（自由经商的经济改革）；
◆倡出版发行和新闻报纸（广开言路）；
◆男女教育平等，禁女子缠足（女权）；
◆废科举兴学校（新式教育改革）；
◆设图书馆（公众教育）；
◆创办慈善事业；
◆等等。

其后的梁启超、严复、蔡元培、孙中山、胡适，等等，所要求的中国
社会改革的蓝图，大体与郑观应所指述的框架雷同。总括起来，中国
的西化，就是走西方富强文明之路，就是要使中国工业化、商业化、
都市化、科学化、民主化、自由化、博爱化和福利化。全都实现了，
也就是全盘西化了。上述的“八化”有哪一点不好呢？在中国原本的
文化上哪里有它们的土壤和种子呢？所以，这理想的“八化”只有从
西方引进。故全盘西化是中国新生的不二法门。

当然，要深入到社会活动诸领域去谈西化，那就说不完了。例如，中
国的语法学、修辞学、逻辑学，都是西化而来；美术的透视学、色彩
学也是西化而来；许许多多，恐怕可以说近百分之百的中国高校的课
程，全都是从外国拿来的。即使是中医，也是西医化了的。又如古希
腊就有数学，而中国在西学东渐前没有数学，只有算术。如今的中国
人生活中有什么不是西化物呢？牙膏、肥皂、草纸、三角裤、皮鞋、
自行车、电灯、电话、电视……要不西化，我们中国同胞至少有一半
人（女人）都还在受酷刑（缠足），这可怕不可怕？

拒绝西化的人、反对西化的人，其实他们自己早已西化得不得了。既
然西化是好货，为什么实行起来阻力很大呢？

反对西化、反对全盘西化，并不是道理上的事，而是个人私利上的
事。西化会改变社会。全盘西化会彻底改变社会。在社会发生变革
时，扎根并维系于旧制度、旧文化上的既得利益集团，必定本能地对
抗改革。而改革的导因是西化，所以他们就要抵制西化。这些人是最
卑鄙的两面派。一方面，他们利用特权穷侈极奢地享用西化产品，过
西方负面的糜烂生活；另一方面，他们竭力反对人民的西化，深怕人
民西化、民主化了他们的政权。所以，他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就叫
嚷“中体西用”，“改革开放”要“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如此说来，不等于说小人物就与西化没有利益冲突吗？有些小人物正
好是特权阶层可利用的群众基础。譬如说，维新改良时，穷酸书生大
凡是不会支持西化的。因为，他们除了死背四书、五经外，什么本事
都没有。一旦废了科举兴了学校，他们文凭没份，工作无门，个个只
得象孔乙己一样。他们能保住旧王朝，就有可能考上个举人什么的，
最坏的结果也能做个塾师罢。

在社会变型期，新旧对抗很厉害，旧势力的群众基础可以暂时非常广
大。这就是中国全盘西化的困难。

全盘西化是中国求之不得的事。虽然行起来有阻力、有困难，但是，
困难不等于不好，不等于行不通。求进步的中国人只有孜孜不倦、持
之以恒地不懈努力，才能开创一个全盘西化的新局面。

说全盘西化行不通的人，常常爱举一个例证，说胡适是提出全盘西化
的，后来他放弃了，自己也去搞国故了。这是以讹传讹的瞎说。胡适
有一篇《从研究国故到研究和尚》，全面批判了旧式的国故研究，主
张用西方的、科学的治学态度和方法，重新整理和审视国故，即要把
国故也来个西化，目的是“再造文明”。

孙中山先生说过，中国什么都不如西方，只有中餐堪称一绝。不过，
在现代卫生科学和西方餐饮管理的冲击下，中餐也在经历西化的改
造。

西化是无孔不入的，因为先进一定是会战胜落后的。目前中国的自由
主义者们如果真的重倡全盘西化，那就证明他们有优点、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