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0.14 a

文革，对于今天50岁以上的人，已是渐渐遥远的回忆了；对今天20
几、30岁的年轻人，那更只是一幅莫名其妙的漫画。拿“红卫兵”来
说，人人都骂，一提起红卫兵三字，必是穷凶极恶的丑角。但实际
上，红卫兵大体有两种：一是天生的“红五类革命接班人”，保爹、
保妈、保红色江山的红卫兵；一是受侮辱、受迫害起而造反、“打着
红旗反红旗”，走到更极端的，便是咬着牙硬是要推翻那“红色江
山”的“红卫兵”。

这前一种红卫兵早已被邓小平、陈云政权培养为“第二、第三梯
队”，现在就即将要全面接班了；而后一种红卫兵，说来话长，不是
这个随笔要讨论的。我写过了文章，我今后还会有文章写它。

事实上，在中国大城市一般老百姓的记忆里，那挥舞皮带、“横扫一
切牛鬼蛇神”、要“红色恐怖”、要“杀、杀、杀”、把成千上万的
无辜淹没在血泊中的红卫兵，正是那今天即将要在中国全面接班的
“保卫红色江山”的红卫兵。

作为一种官僚阶级的报复，文革已被彻底丑化；红卫兵自然也被不分
青红皂白地丑化，跟着官方起哄的中国文人们，当年也卖力地为重新
上台的官僚阶级落实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丑化，以求进阶。于是，正
如我上面所说，文革在后人、特别是今天一般人们的眼里，完全就成
了一幅莫名其妙的漫画。他们不能明白，这些当年10几、20岁的红卫
兵，应该都是天真无邪的青年，为什么他们那样凶残、那样嗜血、那
样的没有一点人性、没有一点人类的同情心？为什么他们可以那样毫
不手软地杀人，杀的都是与他们素无冤仇的平民、甚至是他们的老
师？为什么他们不但杀人没有一点同情心，甚至旁边只要有人略表露
了一些同情和不满，这些红卫兵青年们要立即扑过来把他们同样打
杀？不明白。于是只好理解为，这些戴着红卫兵袖章的青年们，都是
一些天性不讲道理的、天生就造的凶神恶煞。

是这样吗？不是。真相是，这些青年们打、杀人时，都是讲道理的，
都是很理直气壮、义正辞严的。这些“理直气壮和义正辞严”不是天
生地造，正是共产党全部正统的教育、正统宣传的结果，其中，也包
括了那些被打死的老师们在被打死前、被迫按共产党定下的教育制
度、教程，教导他们的结果！

我愿意把这些青年打杀人后，或他们的同伴打杀人后，“理直气壮，
义正辞严”为他们自己或为他们的同伙辩护的道理，录音一般录下
来，请大家听听；好在今天的中国人，50岁以上的还多，他们不会忘
记：

◆“什么？你们指责我们‘红色恐怖’？先生们，撕下你们的假面具
　吧。过去，你们对我们实行的白色恐怖还少吗？你们杀害我们的革
　命先辈还少吗？现在我们才杀了你们几个人？你们就痛苦了？大喊
　大叫起来了？反革命份子痛苦之时，就是革命大众开心之日！你没
　有听见人民在叫好吗？（的确有《人民日报．社论》在叫好）你们
　污蔑说这是‘恐怖主义’。不，这是革命人民对压迫他们的敌人的
　复仇和清算。红色恐怖万岁！！！”

◆“什么？你们指责我们没有人性？你们指责我们对死者没有同情
　心？得了吧。先生们，把你们的假仁假义、假道学扔到一边去吧！
　几千年来，你们压迫我们、剥削我们、杀害我们，你们对我们讲过
　什么仁义道德？讲过什么人性吗？‘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
　有无缘无故的恨’。为什么人民今天那么仇恨你们、要批斗你们、
　要踩上一只脚、杀死你们（要开飞机去撞你们）？不是你们压迫我
　们、对我们实行霸权主义、把我们逼到绝望的墙脚，人民会这样和
　你拼命吗？”

◆“什么？我们杀死的都是无辜的平民？先生们，不要再假惺惺了
　吧！当年地主们杀害千千万万个杨白劳的时候，你们到哪里去了？
　国民党杀害千千万万江姐、许云峰的时候，你们又到哪里去了？为
　什么那时你们不出来讲一句仁义道德的话？难道他们就该死吗？难
　道他们不是无辜的人吗？

◆“不讲人性？人性就是阶级性。只有消灭了一切阶级敌人，才能最
　后解放被压迫人民，才是最大的人性！你们有你们的‘正义’；我
　们有我们的‘正义’；你死我活的阶级之间，是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的！打呀！！杀呀！！”

这些对杀害无辜平民的“理直气壮，义正辞严”的血腥辩护，似乎已
经很遥远了，不会再回来了──善良的人们这样以为。

不，土壤还在，制度依旧；过了35年，它又回来了。而且仍然是发生
在中国的大、中学校里，仍然是出自10几、20岁、甚至30岁的青年的
口里。不过，现在他们不叫“红卫兵”，而是叫“爱国者”！把他们
培养出来的，仍然是那个共产党的教育制度和共产党的教材；他们被
教导捍卫的仍然是那个“红色江山”的“主权”；为他们鼓动叫好的
仍然是那个叫作《人民日报》的报纸和官方各报。他们今天面对的血
腥，是“9．11”被恐怖主义集团夺去了生命的62个国家（包括他们
祖国）的5,000多无辜平民。在校园里，在网上，他们一样地残忍、
一样地冷酷、一样地嗜血、一样地狞笑、一样地毫无人类同情心、而
又一样地不可一世、“理直气壮，义正辞严”，而且，“道理”、情
绪、语言、句式，都几乎是一模一样，一丝不改。

21世纪的红卫兵已经被共产党再次锻造出来了。不同的是，昨天的共
产党用以锻造“红八月老红卫兵”的是阶级仇恨，今天的共产党用以
锻造“爱国青年红卫兵”的是民族仇恨。仇恨依旧：一个对内，一个
对外；目的，都是要唆使这些红卫兵们，用嗜血的心肝和眼睛来观察
和解释这个世界，来辩护和捍卫它一党独裁而且与全人类为敌、日益
法西斯化的“红色江山”，“永不变色”！

但是时间已经过去35年了，而且是21世纪了！

啊，这个作孽的政权还要作孽多久？！我悲痛！（2001年9月19日）

〔转载自《联总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