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3 a
生在黑暗暝、获得“死正”名
我出生在“文化大革命”运动最火爆的那个年代里。当我发出人间第
一声啼哭时,夜色正浓。那一夜,天很黑,天上只有几点星光。我是
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他们怕我融入到黑暗之中去,所以,就在父姓的
后面加了一个“罡”字。中国人对姓名是很看重的,重视到了迷信的
程度。“罡”字代表北斗星,寓意着无论多么深沉的夜晚,只要有了
北斗星,心中也就了希望。许多年以后,我对自己的名字又有了一番
新的解释。“罡”字与“罪”字在字型上看是很相似的。两个字的头
上都压着一个与“死”字谐音的“四”字头;不同之处在于,一个字
的下半部是一个“正”字,另一个字的下半部是一个“非”字。我为
自己的伟大发现兴奋不已。原来,人间的是非标准,早在我出生之时
就引在我的名字上了。
父母长久不相聚,“奶奶”当我亲孙子
我的家庭在我出生时就是不完整的。早在我出世之前,父亲就因“支
援三线建设”,户口和人都被发配到外地去了。他很少能回家。我的
母亲是一名产业工人,每天都要夜以继日地为国家的工厂奉献自己的
(包括家庭的)一切。两岁以前,我是被寄养在外祖母家的。外祖母
的腰早就被累弯了。她除了每天忙碌家务之外,大部份时间都要背着
我参加街道组织的“备战、备荒、为人民”运动。这种辛劳的日子到
了我两岁的时候也终于熬不下去了。因为,我的弟弟快出生了,外祖
母没有办法同时带两个孩子。所以,我就被送到了农村,由一个远方
亲戚的老太太抚养。
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是我祖父的大嫂。我叫她奶奶。她22岁时就死了
丈夫,没有任何子女。她终身守寡。她的一生是非常悲惨的,依靠替
别人拆洗、缝补为生。她对待我象对待亲孙子一样。在她一生最后的
岁月里,她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我的身上。她是我今生最亲爱的
人!
不见人杀猪,但见人饿“死”
60年代末期的中国农村生活凄惨艰难。只有到了每年的春节,村里才
杀一头猪。为了不让孩子们看到残酷的场面,大人们每次到了这个时
候,就把孩子们哄到村外去玩。所以,在我童年的时期,从未看到过
屠宰牲畜的场面。
我的年龄没有赶上饿死人的年代,却遇上过快饿死人的事。那人叫张
焕争,50多岁,是奶奶娘家的本家;原是北京人,是某个运动时期被
赶回农村去的。他是初中毕业的,在当时算是村里的“秀才”了。他
当过村里的记工员,但是,因生产队长排挤“下了岗”。他口吃,不
善与人交往,村里人都爱戏弄他。有一次,几天没有见到他,大家寂
寞了,就去他住的破草棚子里找他。却见他面色土灰,只见他直挺挺
地躺在床上,已奄奄一息。一问才知道,他已断粮好几天了。于是,
全村人又都来救助他。从那一刻起,他的泪水就永远浸泡着我的心。
地主、贫农死“凶坑”,二路“疯子”救我溺
我家的门前有一个大水坑,里面长满了芦苇,不时能看到有美丽的鸟
飞来飞去。尤其是到了夏天,芦苇晃动,碧波荡漾,更是令人神往。
但是,大人们总是警告孩子们说,这是一个“凶坑”,有冤死鬼要找
替身。后来我才知道,在毛骨悚然的故事背后,原来有一段真实的事
实:这个水坑里死过两个人。一个是土改时期的“地主婆”,被贫下
中农在刚刚割过的苇茬子上活活拖死;另一个是“贫下中农领袖”老
年无依无靠,在此自杀。两种命运、一种结局。因此,这里也就成了
村里人谈虎色变的禁地。
说到夏季,我就想起了游泳。因为这个,有一年我差点送了命。那一
次,多亏了一个叫“二路”的疯子救了我。记得那天中午,我瞒着奶
奶偷偷跑到水渠里,不想水太凉,刚下水,腿就抽了筋,呛了几口水
后就晕头转向了。幸好遇上了中午闲逛的二路,才被救了上来。说他
二路,也属我奶奶娘家的本家。起先,他也并不是疯子,只因和生产
队堵了一口气才疯的。那一年,生产队为了报高产指标,把村里人的
口粮都算为上交的公粮。人们真是有苦说不出。只有二路火气爆,去
找县里。公社只能解释说,这个人精神有点不正常,用铁链子把二路
从县里抓回来。从此二路也就成了“疯子”了。
抄家丢东西,一夕我成名
最好玩的事就是赶上抄家的事了。那不是抄别人的家,是抄我们的
家。因为,奶奶的娘家成分不好。记得有一天中午,家里忽然来了一
群平时非常熟悉的人,由大队书记带着。先是大队书记跟大家讲了一
大段话。之后,我们全家就被请到一个放柴禾的小屋子里。外面是翻
箱倒柜、抬动东西的声音。小屋子里却鸦雀无声。两个小时之后,家
里又恢复了平静。我却发现“丢”了不少东西。奶奶说,经历的这种
事多了就会习惯的。
抄家事件之后,村里又恢复了平静。人们依然照着原有的习惯生活。
奶奶在村里的辈分较大,仍然受到大家的尊重。见面时的问候和柴米
油盐的借还,依然是生活的必需。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抄家使我的名声远扬。因为,抄家的人把我的
一张戴瓜皮帽的照片拿走了并登了省报。
尽管挫折往事多,这里终究是我根
这是许多年以前的事。如今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是,每当我遇到
大的挫折,沉积在心底的往事就会一一浮现出来。因为,我知道我的
根永远在那里!(2001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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