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17 b

中国是以渐进改革的方式进行改革开放的。虽然一开始这是由几个农
民以“生死状”的形式开创了包产到户，但只有在取得了政治合法性
之后才得到推广。所以，中国改革的最本质特征是由中央政府主导
的。改革的进程取决于政府的自觉。而政府与常人一样，具有有限的
理性。我们不能把国家的前途完全寄托于政府身上。尤其是中国，它
正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政府也没有经验，只能缓慢地“摸
着石头过河”。而且，政府自身也有它自己的利益。在由集权向放权
转化的过程中，政府利益与人民利益在很多方面产生了冲突。所以改
革存在着很大的难度与阻力。改革的推进不仅取决于政府与人民的博
奕，也取决于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博奕。改革的进展可谓是步履维
艰。

计划经济一方面剥夺广大农民的劳动果实作为工业积累，另一方面又
以高福利的形式为“市民”提供着“铁饭碗”。其结果就是：农民迫
于生存，渴望改变现状，以自身才智引发、推动改革；而“市民”对
改革抱着迟疑态度，不敢改革、也不想改革。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改
革发端于农村而受困于城市及城市的主体──国有企业──的原因。

虽然经过了20年的发展，商品价格已经99%地做到了由市场定价，但
实际上市场经济的基础还远未建立。市场经济是基于资源的自由流动
以使市场对资源配置起决定性作用，以及经济实体的自主。中国虽然
形成了自由交换的市场以及价值规律和供求关系决定的价格体系，但
是资源配置还不是由市场说了算的。政府的有形的手终究不曾远离。
如同政府掌握了资源的上游，而让企业在下游定价一样。资本方面，
非国有经济发展所需要的资金大多是依靠自身积累获得，只有很少与
政府有着密切关系的企业获得了比例很少的金融贷款，原因就在于银
行是隶属于政府的，迫于行政压力把金融资产拿去扶植国有企业了。
劳动力方面，户籍壁垒限制了城乡劳动力的流动。城市对农民出身于
农村的居民以高学历提高进入门槛。广大流民不得不非法地进入城
市，为城市作贡献。幸亏中国有丰富的的劳动力以及源源不断涌入的
外资，使经济保持了持久的增长劲头，从而掩盖了政府在资源配置中
的主导作用及其负面影响。

问题在于：既然政府在资源配置中起主导作用，为什么中国仍能以较
高发展速度保持了20年的增长呢？这只能归因于中国太贫穷、基础太
薄弱，以高投入、低效益的规模扩张来建立经济基础也不会出现什么
危机。

80年代依赖旺盛的国内需求拉动了经济增长，随着国内改革难度的加
大，在90年代初中国经济曾出现了短暂的低迷。但源源不断的外资作
为国民经济的净流入量，又为经济产生了推动力，使这次危机得以淡
化。但是，开放的扩大使中国经济深深陷入了世界经济体之中。2000
年中国的外贸依存度，达到创纪录的37%。这说明中国已经离不开世
界。

一方面，中国国内的改革近乎停滞，错综复杂的各种利益关系困住了
中国政府。另一方面，中国深深陷入世界经济潮流而不能自拔，世界
要求中国接受国际通用标准，如以银行为主的金融机构必须独立运
作，行政管理措施要规范、透明，以给外国投资者以信心，并树立国
际信誉。在这种情况下，入世无疑是中国进一步改革的必然选择──
既可以得到世界各国的优惠待遇，进一步扩大外贸、吸引投资，又可
以直接引进国际通用标准来弥补国内法制建设的缺陷，完善政治经济
环境，使各阶层面对强大压力来推进改革。加入ＷＴＯ是非常激进的
举措，是对懵懵懂懂浑身疲惫的醒狮下的一剂猛药，这必将让中国经
历巨大的阵痛。尽管长期来看，入世是中国改革最有力的助推器，但
它无疑地带有突出的“摸着石头过河”的赌博性质。因为，它必然会
给中国带来种种现在还未必能清楚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