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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阴暗多雨的季节(另三首)

邓垦

       在那个阴暗多雨的季节

       你的歌难道只仅仅是秋雁呼唤在长空,
       夜半冷月下的流萤徘徊在荒冢?
       你的歌难道只仅仅是神往于一个桃色的梦,
       白云深山里几声清淡的清淡的暮钟?

       不,我相信人们将真实地评价你,
       正如落叶最懂得秋天,寒梅不欺骗春风。
       当他们提起,在那个阴暗多雨的季节,
       血,是多么红心,是多么沉重。

       (1967年秋)


       《秋游草堂》

       浣花溪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憔悴,又这样冷清?
       是在回忆一个被秋风出卖了的春天?
       还是在倾听一个被秋风踏碎了的足音?
       问萧萧的芦苇,问四野的枯树林,
       可曾知道浣花溪的叹息和怨恨?

       木槛和花径,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沉默,又这样幽深?
       是在寻思一句被秋风吹落的诗句?
       还是在等待一颗被秋风损害的心灵?
       问楞楞的曲廊,问孤孤的草亭,
       可曾看见过水槛和花径的泪痕?

       杜老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清瘦,又这样忧愤?
       是在压抑一个被秋风捂住了的呼喊?
       还是在焦虑祖国被秋风吹破的命运?
       问工部祠的神龛,问书屋中的桌凳,
       可曾听到过杜老夜半悲呛的长吟?

       啊,被矮矮的红墙所困囚着的草堂呀,
       我知道你向往着艳阳的天,自由的云;
       我知道你只有在深沉的夜晚,
       才会把自己的一切告诉给远方的星星;
       我知道你的全部痛苦和不幸──
       是你和你的祖国正在受着秋风的蹂躏!

       (1968年秋)


       探监

       母亲带着小儿子去探监,
       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铁栅栏。
       这监狱又深、又冷、又阴暗,
       从“1976”一直连着焚书坑儒那一年……

       妈妈,这里关的是老虎吗?
       不,这里不关老虎,关的是人权。
       妈妈,人权是什么呀?
       就是手不愿在地下爬,背不愿变弯。

       (1977年12月)


       春潮

       为一个被踩倒的人字,
       直立起无数的脊柱。
       西单既是民意的最初祭坛,
       就必然成为人心中的最高建筑。
       昨夜涌起的第三次春潮,
       新华门又怎能不风声簌簌。

       总有人不相信心跳会成为战鼓,
       扼住的咽喉会吼破铁铸的禁锢。
       用专制的短篙去测量深广的人心,
       提起的绝不是恒温而是愤怒。
       今天,是大澈大悟的时候了,
       中国再不能把腰弯成九十度。

       (1989.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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