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2.14 c

早些日子就从网上看到：北京有个叫杨子立的青年人，办了个叫《羊
子的精神家园》的网站，被官方查封了；杨子立与他的伙伴张洪海等
也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被捕了。说实话，这并未在我那近乎麻木的
心中激起多少涟漪──这样的消息在网上经常可以看到：党和国家怎
能不采取一切手段维护自己的根本利益呢？如果看不到这些消息，那
反倒令人惊诧莫名了──不是回到了几乎完全封闭的毛时代，就是中
国真正实行了民主与法治。可以说，前者可能性既不大，后者更是遥
遥渺渺，则杨子立、“张子立”等人被抓捕、网站被封，自在情理之
中──尽管此“情”此“理”令人不忍目睹，也只有见怪不怪、处变
不惊了。

然而，刚刚从《思想者》杂志第16期上读到余杰与东海一枭的文章，
心头却不由一震：余杰从法律的角度对杨的所谓“罪行”层层分析
后，竟然严辞正告判杨子立等人“有罪”的官方：“宪法明确规定公
民有言论自由，有批评政府的权利，而你们现在以言定罪完全是践踏
宪法的行为，应该受到违宪审查。”东海一枭则引经据典，以古证
今：“当年彭德怀受辱，刘少奇与各中央大员不说话；刘少奇蒙冤，
各中央大员不说话；等到各中央大员一个个被打倒在地时，已经没有
人为他们说话了。殷鉴不远，现在是羊子他们，或许下一个就是余
杰，东海一枭和你、我、他了。”

好痛快！昏聩如我，也不能不稍有触动。细细一思，东海一枭的话好
熟悉。噢，想起来了：二战时期，有个德国的新教牧师说：

　　“起初，他们抓共产党员，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后来，他们抓犹太人，我不说话，因为我是雅利安人；
　　后来他们抓天主教徒，我不说话，因为我是新教徒……
　　最后他们来抓我，已经没人能为我说话了。”

自私的我，实在不愿成为那“下一个”呀。怎么办？为了自己，好歹
说几句吧。

俗话说，法不责众。所谓“言者”、“说话”，说白了，不就是说实
话、说真话嘛？当社会上只有少数人敢说实话、说真话时，这几个人
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林昭，如遇罗克，如张志新等。他们是英
雄，也是烈士。当说实话、说真话的人渐渐地多了些，如杨子立，如
张洪海，如我在网上看到却未留心的那些人们，他们可能被抓、被
关，但被杀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他们既不是英雄，更不是烈士。有
人称他们“斗士”，不知妥当否，也不知当事人自己赞同否。如果说
实话、说真话的人多些，再多些，成了大多数，甚至达到百分之八、
九十，那大家就都很安全了。你想：12、3亿人口的百分之八、九
十，那不是10亿上下了吗？世界上哪有能关10亿人口的国家呢？如果
有，那剩下的2、3亿人不都成了狱卒吗？还有谁去种田、做工呢？大
家都吃什么呀？穿什么呀？而这些大多数人呢，别说英雄、烈士够不
上，连“斗士”也沾不上边。他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平常得不能再
平常的你、我、他而已。

或许有人笑我傻、笑我迂：即使有成千上万的人说实话，说真话，即
使有成千上万的人为能够说上实话与真话而奔走呼吁，不照样可以用
机枪扫、用坦克碾吗？区区血肉之躯，毕竟难以与冰冷坚硬的钢铁抗
衡吧？

此话不错。不过忘了一点，即：无论机枪、坦克，总不会自己跑上街
头吧？总得接受某种号令吧？如果决策者中大部份人不同意发出这种
号令，并且可以制约少数想发出这种号令的人，则无论机枪也好，坦
克也罢，不过是一堆废钢铁罢了。而上面决策者中的“大多数”，是
以下面敢说实话、说真话的“大多数”作基础的呀。何况那一次，开
坦克的人也不是个个愿意执行碾压令的吧？

愿大家别象我这样麻木、昏聩，则或许能快点改变杨子立、张洪海等
人的命运，或许能早点改善你、我、他的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