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2.2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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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主义与自由主义都讲究理想 人会做梦，天性使然。人还会做白日梦，亦天性使然。故而，人是不 能没有理想的。行尸走肉、醉生梦死的生活为人类所不齿。 理想主义讲究理想，自由主义也很有理想。譬如说，自由主义者罗素 有“一个美丽的社会理想，那个社会里面有闲暇、艺术……每一个人 都生活得象一位英国的贵族”（刘佛年：《罗素论》）。再譬如说， 自由主义者杜威，强调民主、和平等的理想。又譬如说，美国新行为 主义心理学大师斯金纳设想“一个有计划的社会”，在那里一切都被 规范并建设得有条不紊、秩序井然，人人都被训练得彬彬有礼、各得 其所。（参见Paul Nash等著：The Educated Man第389～421页。） 斯金纳应算作理想主义阵容亦或自由主义阵容中人，实难定夺。因 为，理想主义和自由主义的划分界限有时很模糊。就诸种理想构思的 社会远景而言，差不多都是美好的图画，值得欣赏。它们所执着的价 值几乎都各有侧重不同地涉及平等、自由和普世幸福等等良好的愿 望。所以，理想本身是没什么可加指责的。正如一个人想当科学家、 艺术家或企业家等等，绝非坏事。他们若因种种原因至死没能如愿， 也不能由此而告诫别人再也不要抱什么理想。 理想主义往往是“目的热”而“方法盲” 如此说来，理想主义与自由主义岂不是毫无区别了吗？一般而言，在 追求自由和解放的愿望上说，它们是可以同枕共寝的，即在价值观 上，它们有一致性。区别在于：理想主义往往是“’目的热‘而’方 法盲‘”（胡适：《介绍我自己的思想》），而自由主义，特别是其 中的实用主义，则恰恰相反。胡适先生所说的“目的热”，其“目 的”与理想是同义语。 理想主义往往在理想、目的和结果之间划上等号。他们一旦产生了理 想，就把理想作为不可替代的、唯一的终极目的。他们视理想和目的 为未来必然会出现的结果，即他们所说的客观存在，而这个必然性就 是他们所谓的真理。他们又把这个真理绝对化、神圣化。其后果是把 好端端的理想变成了“停止思想的绝对真理”。殊不知，“一切主 义，一切学理，都该研究。但只可认作一些假设（待证的）见解” （出处同前）。 理想主义往往全然不顾实际条件和人的能力的制限，唯意志地去争取 先验的结果，而获得的真实的结果，恰恰与既定的目的相违。原因何 在？理想主义在目的论上是唯意志论。他们把从思想上推断和想象出 来的理想，直接当作他们的目的。目的是预定的、终极的，“是由某 个游离于智慧之外的权威强加的”，“是刻板的僵硬的，它与具体的 条件没有内在联系……它只能通过强硬的命令才能维持”（〔美〕霍 恩著，吴志宏、马荣根译：《杜威的教育目的论述评》；载《教育学 文集．教育目的卷》第563～564页）。 外部强加的目的，只能导致极权主义。理想主义在方法论上力倡奋 斗，而往往不尊重科学方法，即既不肯试误，又不肯反省。所以，他 们常常要闹蛮干。 自由主义的理想观 值得赞许的是欧文。1824年，他在美国实验共产主义新村。实验是失 败了，但并无祸害，代价不过如一家公司倒闭。这位被讥之为空想社 会主义者的欧文，倒是有科学态度可言。而自诩为科学社会主义的马 列主义者们，他们以实践取代实验，直接把理想作为目的，并且推广 为实践。如此，他们就无可避免地走向了科学的反面。因为，实验是 科学的事，是个人或个人们在设定条件下对特定事物所作的探究过 程；而实践是人类在历史上的经验演进。前者是人为的、现实的；后 者是自然的、历史的。人可以操纵实验或经验，但无法操纵实践。因 为，没有人能操越自然和历史的演进。激进的和极端的理想主义，错 在他们真的去干蠢事──超越自然和历史进程──，其后果如螳臂当 车。原本一幅美好的理想蓝图，被他们自己糟蹋得面目全非。 自由主义尊重理想，因为，理想不仅是自由思想的产物，而且是自由 思想的选择。理想对每个人来说，应该是内发的，而不是外加的。理 想，不是行动的目的。理想可以是一个价值参照系，诸如平等、自 由、博爱等等。它为行动的目的，提供了一套价值标准。理想也可以 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推断，这种推断只有预言事物的作用，没有改 变事物的作用。“如人们关于日食的推断，既不能使日食发生，也不 能改变日食来临的时间，同样无法改变日食的客观特性。然而天文学 家确实知道日食要到来。”（出处同前，第562页） 理想主义中确有关于预言未来的推断。但一旦把未经证实的推断当 真，一旦用打造取代自然演进，自由思想就蜕变成独断主义，即使是 英明的预言也会酿成祸害。因为，自然演进的事与人为打造的事根本 不同。 杜威：目的属于方法论范畴；理想属于价值范畴 杜威与理想主义的对立，根本在于杜威坚定地站在自然演进方面，尽 管他的理想中包含浓厚的社会主义成分（参见《刘佛年教育文选》第 4页），却与理想主义无缘。 在杜威看来，有意义的目的，应该存在于人们解决问题的活动过程 中，是对行动结果的预测。建立正确的目的应有三条标准。 （一）目的是现行条件的产物，即它不是现成给定的，是从实际情境 中产生的，具有预见性，具有通过比较的择优性。 （二）目的有灵活性，即可以修正或满足条件或改变条件，具实验的 性质。 （三）目的导致活动的不断成长。一个目的一旦实现，它就成了继续 活动的手段。目的与手段的置换，就是一个变化引起的另一个 变化的过程。我们可以认当前的变化为手段，把未来的变化称 作目的。 目的在杜威那里属于方法论范畴，而理想属于价值范畴。目的是正确 的，是指行动能获得预期的结果。但正确的目的不等于好的目的。一 个抢劫犯实现了抢财的目的，那个目的当然是个成功的目的，但它很 坏。所以，在目的制定时，杜威要请出他的理想──价值标准。杜威 的价值的最高范畴是民主。有目的之活动要受民主价值的制驭。所以 说，理想是有用的。 过去，中、苏同骂实用主义时，指责它是庸庸碌碌的事务主义，没有 理想。这是歪曲。倒是现在的中、俄，旧理想主义破产了，社会发生 信仰和价值危机，弄得非但朝野充满了庸碌的事务主义，而且举国上 下还漫着乌烟瘴气。可见，丧失理想并非幸事。 杜威把目的看成是活动过程中的一个环节，故而，它是方法的组成部 份。杜威从人类解决问题的经验中归纳出智慧的（即反省的）五步 法。这个科学实验的方法，是一种指导大家过好生活、做好工作的很 实际有用的思想方法和操作步骤。用它来解决问题，其所引起的社会 的点滴改良和渐进，都完全符合自然演进和历史渐近的法则。 小结：理想、目的，各就其位 杜威竭力反对永恒，强调变化。他认为他贡献的方法只能是暂时的。 世界在变，一切思想也在变。所以，在目的和方法上，决没有什么一 言中的之万应灵丹。可是，理想主义中倡言的辩证法却自命不凡，说 它揭示了世界运动发展的客观规律。它一方面强调了世界的变化，另 一方面又强调了自身的普遍性和永恒性。它最大的功用可以用来推演 他们的理想的必然性。它没有什么操作性，虽可用来说明某些现象， 但并不能用来指导经验。因为，理想主义好玄学而欠方法。 只要把理想看作一个价值参照系，只要把理想看作是一种艺术（情感 倾向）产品，只要把理想看作是自由的思想，那么，理想自会对人类 社会的进步起到积极的作用。人还是需要理想的，只是不要把它当成 当前行动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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