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2.23 c

“深秋，一个细雨蒙蒙的早晨，我们踏着泥泞，早早来到鲁东南的城
县马头镇郁城村，准备亲眼目睹村民宋明武自行研制的直升机的第8
次试飞……”──这是11月9日《南方周末》告诉大家的一个真实的
故事。

1995年，一个只上过4年学的庄稼汉——宋明武──突发奇想，要为
乡亲们制造直升飞机。经过多年的艰辛准备，1999年他在家乡的田野
上进行了第一次试飞。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又对自制的直升机进行了
6次改进和试飞，均告失败。但他却坚持认为自己离成功只有一步之
遥。于是，他又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又一次试飞。

对于宋明武，不同的人自然可以用自己心中已经形成的价值标准作出
判断。让我感到更多触动的是，终于我们中间的一些人开始有勇气选
择自己的生活内容、按照自己的信念、设计自己的人生轨迹了。我或
许不太认同他的某些实际行为，但对于他为了一个信念（为乡亲们造
直升飞机）而矢志不移的精神，却感到无比钦佩。这实际上就是蕴涵
在草根阶层中的民间力量。正是这种伟大的民间力量在中国经济改革
的进程中起到了不容低估的推动作用。20多年来人们记忆犹新的是起
源于小岗村的农村联产承包制。它在全国范围内一经推广，就极大释
放了农村的生产力。还有被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誉为中国农民伟大创
举的乡镇企业，更是为以后中国的市场化改革，在理论和现实两方面
奠定了基础。实践证明，处于边缘地带的民间力量，往往能够在主流
思维之外另辟蹊径，取得出奇制胜的效果。

几年前，我读过一本名为《改变世界的十三位男性》的书。它非常苛
刻地遴选并研究了13位创业家。他们卓有成效的创业，不仅改变了我
们的世界，而且也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今天的生活方式。这些人包括
盖茨、特纳、毕奇、布什内尔、海德等。不管他们从事的行业有什么
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并不是已有大型企业（如ＩＢＭ、
ＧＭ等）的高级管理人员。而令人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每一个行
业当中，几乎所有具有突破性的概念，都是初入门道的创业家、而不
是行业的大人物创造出来的——他们全部来自民间。

休谟曾经这样说过：归纳从来就不能产生逻辑结论，因为总是存在一
个无知领域，它有可能推翻那种自以为是的“一般规律”。而一个体
系的发展，实际上也必然经历一个不断归纳的过程。体系内部的后人
当然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进，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们也往往“继
承”了前人的视野盲区和思维定式。因而，他们也就很难突破体系内
部中潜移默化所形成的思维禁区。倒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创业者，他们
确实缺乏经验，但硬币的另一面是，他们也没有原有的思维窠臼，所
以他们视角独特的努力，往往能够给原有的体系开辟一番全新的道
路。

人类发展所面临的不确定性之多，注定了发展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错
的过程。谁会比谁对未来的发展方向更有把握呢？一个成熟的社会应
该是一个宽容的社会，是一个允许个性自由得到极大发挥的社会。只
有这样，我们的经济建设和科技创新，才有可能孕育更多的突破。

看看牛顿和莱布尼茨，爱因斯坦和博尔，莎士比亚、米尔顿和帕斯特
纳克，惠特尼、麦考密克、爱迪生和福特，简．亚当斯、弗洛伦斯、
南丁格尔和艾伯特．施韦特。这些在人类知识和理解方面，在文学方
面，在技术可能性方面，或在减轻人类痛苦方面开拓了新领域的巨人
们，他们的成就是个人天才的产物，同时也是强烈坚持少数观点的产
物，但最重要的却是允许多样化和差异性的社会风气的产物。

如果把我们的主流社会看成一个大的体系，那么我们就应当清楚地认
识到：处于边缘地位的民间力量，更有可能给这个体系带来更多创新
的机会。面对更多的宋明武，面对更多异于主流社会的思维和行动，
只要他们没有妨碍其他人的利益，我们就应当给予他们更多的宽容和
支持。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实验”，在很大程度上具有极大
的利他性。因为，他们个人几乎承担了所有的实验成本和风险，而一
旦实验成功，受益的却是整个人类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