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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另一种权力

张斌

这个时代,消费日益深入人心,每一个人似乎都无可避免地卷人消费
时代的漩涡中。打开电视,里面紧密地穿插着无休无止的各类形式的
广告;翻开报纸,可见连篇累牍的广告,从简单的商品分类到高雅的
文化信息。所有这些都从各个方面向我们传递着从一般的流行到前沿
的时尚的丰富多彩。人们的趣味也被熏染得华丽而眩目。昨天是强调
物质的高品位享受,今天又开始了崇尚俭朴的田园归隐。消费的潮流
让追逐时尚的先锋们乐此不疲,可是让“次锋”们──时尚的大众
──总是在茫然中领受着追风的喜悦和无奈。

张爱玲说过这样一句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充
满了咬啮性的小烦恼。我们真的就是如此吗?我们就仅仅是因为物质
的繁华眩目而陷入选择的小烦恼吗?媒体为我们构织的消费时代的胜
景真的到来了吗?媒体对消费时代的注解,媒体对我们认识社会所提
供的渠道就真的那么可信吗?媒体为我们构划的究竟是哪一类人的生
活?它能够代表大多数中国人基本的生存现状吗?

我想,就我的目力所及,就无法认同媒体对我们这个时代的概括。不
错,这个时代是实现了商品的极大繁荣,为人们的生活提供了极大的
便利。但是它远没有达到在丰富的基础上难以判断的小烦恼中。那也
许是某些人的烦恼,但显然不是多数人的烦恼。多数人究竟是哪些人
呢?我能够代表多数人吗?

就基本的规律而言,社会是个大的金字塔,尖而高的部份显然是少数
人,而位于中部和下部的显而易见应该是多数人。我是一个还没有找
到华美袍子的人,还没有那种优裕的闲愁。我当然不能代表少数人。
我想,我可以代表多数人。那么,多数人在为什么而忙碌呢?他们是
在为购置高尚的居住区、添置现代化的生活用具、享受高品位的现代
时尚而忙碌吗?就我而言,我还在为生存的“琐事”而烦恼,为到哪
里去、干什么而忧烦。这显然不能代表消费时代的潮流。

可是,我们真的进入了消费时代吗?这到底是谁的消费时代?是如我
等人的消费时代?

按照一般的解释,在消费时代,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现代化的高品质
商品、能够享受高品味的精神消费;人们沉浸在物质和精神享受的狂
欢中。且不说这种说法的欠合理性,就其本质而言,消费时代难道就
代表着人类的进步吗?我想,这些都是需要质疑的问题。我们的媒体
所宣扬的消费时代,在全球范围内,那也只是西方的消费时代。至于
中国和第三世界,还在发展中求生存,怎么能够怡然地漫步于消费的
长廊呢?况且,人类的进步难道仅仅只是物质生产的繁荣昌盛?如果
只有物质消费所滋生的消费文化,人类的精神文明的传承从何而体现
呢?

我们的媒体在我们如何认识世界的过程中,是担负着极大的责任的。
民众将媒体当作了解世界的窗口,于是,在媒体鼓噪的一片形势大好
中,茫然地迷惑于所处的时代中。对比自身的生存状况,没有人不怀
疑媒体的专断和片面。更何况,如今的媒体不仅仅是信息传播的渠
道,它更多地转变成为商业性的经济实体,不可避免地注重经济效益
的高低优劣。媒体左右着公众的判断。由于意识形态的需要,加上商
业利益的驱动,媒体无法向公众提供广泛而又多元的信息。媒体形成
的这种独断的霸权,对于公众而言是非常危险的。它除了培育更多的
庸众之外无所成就。媒体应当根据客观的现实及时地反馈信息。从本
质而言,它应当来源于公众、而最终又回到公众,使不同的社会群体
之间的互动成为可能。媒体应当扩大它的关注领域,搜集不同的声
音,而非片面的截取、剥夺公众对事实的知情权,更不能代替公众的
思维和判断。

媒体怎样才能真正成为公众了解世界的窗口,这需要公众养成健全的
媒体意识,懂得我们向媒体要求什么。媒体只是一种工具,它的合用
与否取决于公众。而目前,媒体却凭借着工具性的优势取得了霸权,
频繁地发布具有决定性的结论,甚至超越工具性层面代替行使行政权
力。我们的政府应当建立合理的传媒机制,驱使媒体在公众需求的前
提下,展开良性竞争。我想也许这样会有助于媒体最终回到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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