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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王若望先生

巫国瑞

王若望先生比笔者大7岁,是长者,也是同一代人。我们这一代人,
绝大多数已经离世,而且大多死得很惨,真可谓洒向人间都是泪,白
骨盈荒野。而有良心的知识份子,命运更坎坷,苦难更深重,能够被
迫或自甘坐“牢笼”者(郑义语),已算幸运了!王老的一生就是如
此!

王先生忧国忧民,少年时代就参加了“左翼作家联盟”。此盟是中共
的统战工具。有人认为它有过而无功或者过大于功。我则认为它功大
于过。

左联的旗手是鲁迅,实权先操在中共代表冯雪峰和曾被鲁迅称之为
“四条汉子”的手中。笔者从初中开始盲崇鲁迅,并因此参加浙江省
衢州中学的学潮(查良镛当时在此校高中求学),被国民党县党部软
禁10几天,时年16岁。

鲁迅死得其时。根据毛泽东的看法,如果活到“解放”,他不是闭嘴
就是坐牢。鲁迅的名声,多半由于中共的吹捧,功在悼念瞿秋白一
文,并保存了方志敏的遗著《可爱的中国》。

以周扬为代表的四条汉子,反右时整冯雪峰和丁铃,文革中又被“四
人帮”整。

左联中有两位为鲁迅抬棺的:一为胡风,不但下狱而且诛连“胡风集
团”,被赶出北京前还向中共乔冠华乞怜;一为黄源,1957年被划为
右派,1958年下放浙江瑞安塘下。当时,笔者也被从大学讲堂赶下,
到那儿蹲点搞“科研”,偶而会见到黄源,未言谈。他从此闭口了。
现在,他是浙江省文联主席。

王先生,投身当时还代表先进思想的中共,而不再迷信腐败堕落时的
中共,矢志民主自由,刚正不阿(黎安友语),念念不忘牢苦大众,
只要一息尚存,就要为被压迫的生者、尤其死者伸冤(林培瑞语)。
笔者认为,王先生才是真正的“左”派,功超鲁迅!

王先生是大陆有良心的知识份子的出模范,值得我们崇敬和学习。
刘宾雁在追悼会上,声泪俱下,几度语梗,既哭王先生,也哭他自
己。他自谦地坦承“不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刘先生可能与笔者同龄。相比之下,笔者是一个“问心有愧”的人。
刘先生是东北人,抗战时听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什麽时候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的歌声,不免要洒下同情的泪。但是无
能无奈,我自己也在逃难中跌得死去活来,如今还留下终生的骨折。
解放前夕,那些流浪到杭州的流亡学生,处境更惨。如今 存者可能
已屈指可数。对于他们,笔者何曾助过一臂之力!

笔者对王先生的敬仰,始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当时笔者虽然
心存义愤,但是几乎不闻不问。因为,从1979年开始,笔者就埋头于
第2次“向科学进军”(第1次是1956年,因反右而偃旗息鼓)。89民
运时,王先生披著“凌凌风骨”的肩带走在行队伍的前列。笔者当
时已处于弹性上班的半退休状态,以旁观者目睹了行学生把浙江省
政府的国旗拉下一半致哀。

“6.4”屠城时,笔者虽然把方励之先生避入美国大使馆的消息及时
转告给杭州武林广场的静坐学生,但是,当笔者所在单位发起申援签
名时,我因未上班而没签名。但当清查运动开始时,我还暗自庆幸
呢!真是于心有愧!

在追悼会上,刘宾雁先生还赞扬了北京陈小雅要中共让70岁以上的流
亡老人无条件回归祖国的呼吁。事,王先生治丧委员会并为此而专
门上书江泽民和朱鎔基。

这两位党国要人也算是笔者的同一代人,而且是当年向国民党争民
主、争自由的“战友”。希望他们这次应该有动于衷!笔者曾于2000
年元月18日,给他们上过类似的书,建议他们两位为“6.4”平反;
如果目前有困难,至少让年老如王若望、戈扬、刘宾雁等,有病伤在
身的如陈一谘、苏晓康等,个别先行回国,而方励之等学者,尤当优
先。一定是由于笔者人微言轻,投书犹如石沉大海!

如今国际形势更趋向民主自由,王先生又已先走了,中共何时才能亡
羊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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