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9 b

王若望老先生逝世了。从网上读了一些纪念文章，我竟然鬼使神差地
想起了一个几乎是毫不相干的人。那就是梁山好汉花和尚鲁智深。将
王老先生与古代小说中的草莽武夫相提并论，岂但不伦不类，简直
“有辱斯文”了。且慢，容我说说“相提并论”的原因，看看有没有
道理。

与别人被逼上梁山不同地，鲁智深出家前是个提辖官，大约相当于今
天的师长、旅长吧，不但公务之余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连大恶
霸镇关西见了，也得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可他偏要为素不相识的金
家父女打抱不平，三拳两脚地将镇关西打死了，弄得自己不但做不成
军官，还出家当了和尚。

当他被打发到京城大相国寺看管菜园时，他降伏了一班泼皮，倒也威
震一方，日子过得逍遥而自在，却又因搭救刚结识不久的朋友林冲，
连和尚也当不成了，终于辗转上了梁山。

都说黑旋风李逵最具造反精神，“革命”最彻底，说上山就上山，一
点也不犹豫。可李逵上梁山前毕竟只是江州城里一个穷极潦倒的小牢
子，是为了救有恩于己的宋大哥而上山的。

而鲁达却是堂堂经略相公手下的提辖官。当他为弱者主持正义、打抱
不平时，何曾考虑过可能会失去自己来之不易的身分与地位呢？鲁智
深凭着一身好武艺，又有提辖官的底子，再加上经略相公的赏识推
荐，如果“安分守己”，即使混进中央机构，弄个方面大员当当，应
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他的眼中，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与社会
正义相比，不过是一堆粪土罢了。为了社会正义，他毫不犹豫地“主
动出击”，并抛弃了自己原有的一切。

再看看王若望老先生。1934年，他才16岁就参加了革命，不久又加入
了中国共产党。算算资格，果真比江泽民总书记还老得多呢。可是
1958年，他竟然“攻击”第一代领导核心毛泽东，结果蹲了4年大
狱。后来，他平反了，还当了《上海文学》副主编，可他又写什么
《一党执政只能导致专横》的文章，结果被第二代领导核心邓小平亲
自点名，开除了党籍。再后来，他又因参加声援学生运动的抗议游行
而被捕，最后竟流亡美国。

在美国9年多，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呢？据说他与老妻一直和别人合住
一套房子，老两口只用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小房间。因他来美时已经70
多岁，不可能再出去打工，一直靠妻子给别人看孩子维持生计。而
且，这对老夫妇因为获得绿卡的时间超过了美国政府规定的时限，所
以没能获得免费的老年医疗保险，而他们自己又没钱买保险，所以，
王老先生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做身体检查，直到2001年12月19日因肺
癌而逝世。

试想想，早在64年前的1937年，王若望就是中共陕西宝鸡地委书记的
高官了。如果他为提升官位而奋斗，前途还可限量吗？即使仅仅想保
住这个官位，也够显赫了，如今早已享受了多年的离休老干部待遇，
不但食有鱼，出有车，居有楼，只怕连儿子、孙子们也都给一一安排
好安乐窝了。何至于象现在这样，不但生活窘迫，还得忍受思乡思亲
思国的心灵煎熬呢？那么，他为什么抛弃种种优厚之享受、宁愿忍受
晚景之凄凉？与鲁智深一样，为了社会正义而已。只不过，由于时代
的变迁，王若望心目是的社会正义，已体现为他对民主理念的不懈追
求罢了。

如此看来，王若望与鲁智深，虽然有着一今一古、一文一武、一实一
虚的巨大差别，然而他们都积极、主动、坚持不懈地追求一种理念，
为了这种理念，连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又怎会将金钱、地位、荣誉
等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