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4 b

曾有学者断言，民主国家与独裁国家的政治冲突已经随共产主义阵营
的瓦解而终结。又言，世界已经进入后冷战时代，文明间的冲突或经
济利益的冲突将取代以往的政治冲突。笔者认为，这是一种似是而非
的论断。

任何冲突，不论是宗教的、文化的、经济的，均尚未取代政治性冲
突，在可预见的将来，似乎也不可能取代政治冲突。之所以如此，至
少有两个原因：（一）政治性深深植根于人性当中，只要人尚没有变
成单纯的宗教动物、经济动物、或者非政治性的文化动物，那么政治
冲突就不会被以上这些冲突所取代；（二）人的生存并不完全以其所
归属的宗教或文明为依托，也不完全取决于其所归属的经济共同体，
国家仍然是人类政治生存的现实依托。这一点并没有随全球范围内冷
战的结束而终结。

因此，国家间的许多冲突，表面上看似乎是宗教的、文化的或经济的
冲突，但实质上不过是在这些理由掩盖下的政治冲突。而宗教、文
化、经济可能只是某种政治冲突的诱因，或者只是掩饰政治冲突的借
口而已。比如，独裁国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乐于以宗教、文化或经济
为借口为独裁制度辩护：独裁并不是出于独裁者个人或集团的政治利
益和政治特权，而是因为宗教教义，或者因为传统文化的遗产，或者
因为经济发展的落后等。在全球民主化浪潮中，这种逻辑掩盖了政治
冲突的实质，试图为民主制度与独裁制度的政治冲突披上一层宗教、
文化或经济的外衣。

这种逻辑也无视这样一个事实，即民主不只是某些宗教、某些文化传
统或者经济发达国家的专利或特权。相反，民主制度可以在任何宗
教、任何文化传统、任何经济发展水平的国家实现。在民主国家的阵
营中，既有传统的基督教国家，也有传统的伊斯兰教国家。近年来也
陆续出现了在传统上属于儒教的国家。另一方面，在具有相同文化传
统的国家中，却既有民主国家，也有独裁国家。在经济发展水平类似
的国家中，也是既有民主国家，也有独裁国家。以此来看，民主或独
裁既与宗教、文化，也与经济发展程度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90年代以来，中国政府与西方民主国家之间的政治冲突此起彼伏。
中、外均有学者认为，这些冲突的根源在于中国和西方文化传统不
同，或中国与西方国家间的经济利益之争。比如，在人权领域，中国
政府不承认有普世的人权标准，坚持人权标准因文化而异。但是，这
种主张忽略了人权首先是一个政治和法学的概念，而不是一个文化概
念。联合国通过各种宣言与公约规定了世界各国政府在保护人权方面
的职责和义务。这些职责和义务并不因文化的不同而改变。中共和其
它一些独裁政府经常利用文化差异为破坏人权的行为辩护。但是这种
辩护是站不住脚的。因为，破坏人权和任何文化都没有必然的联系。
又比如，新加坡的前独裁者李光耀曾经宣称，民主制度不适合于东亚
国家，因为，以儒学为代表的东亚国家具有独特的价值观，即所谓东
亚价值观，而这种价值观和民主理念不合。台湾的民主化在实践上否
定了这种论调。此后，这种论调虽然渐趋末落，但仍时常在各种为中
共独裁制度辩护的理论中借尸还魂。

中国政府与西方国家的冲突在本质上也非经济利益的冲突。相反，中
共经常为了政治的需要而与西方国家在经济上做交易，即为了一党政
治的需要而出卖国家的经济利益。最为常见的手段是：以经济利益为
饵，诱使西方国家减少对中国政府践踏人权的批评，从而减轻因独裁
和破坏人权所造成的政治压力。这种做法乃是出于一党之私，而非出
于国家利益。所以，中国政府与西方民主国家间的冲突，尽管与经济
利益有所牵扯，但决非单纯的国家间的经济利益冲突。本质上，这种
冲突乃是独裁政府与民主国家间的政治冲突。

“9．11”以后，国际恐怖主义者和某些庇护恐怖份子的政府，也曾
试图以宗教、文化和经济利益的冲突，去掩盖他们与民主国家间的政
治冲突。世界各地均有人附和这种似是而非的主张。但是，这种主张
就象当年在东亚曾经流行一时的文化冲突论一样，经不起推敲。宗教
或许是国际恐怖主义发展的动力，但却不是恐怖主义与西方国家冲突
的本质。这种冲突，就象其他一些反民主的势力与民主国家的冲突一
样，在本质上既非宗教的、也非文化的、也非经济的，而是政治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冲突也只有在政治领域才能得到解决。宗教、文
化或经济领域的措施，只能起到辅助作用，而非决定性作用。就此而
论，为了让问题真正得到解决，还是让政治的归政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