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2.5 c

　　　　　　　　　肉


　　　　　　　　　终于吃肉了
　　　　　　　　　这相当于和朝三暮四的
　　　　　　　　　　女朋友约会
　　　　　　　　　在此之前，我们等待和猜想
　　　　　　　　　胃里伸出的小手揪白了胡子

　　　　　　　　　到底盼来了，肉
　　　　　　　　　心爱的，无比温柔的
　　　　　　　　　莲花白乖乖炒肉
　　　　　　　　　您象几颗嵌钻石的戒指
　　　　　　　　　闪烁在一瓢狗日的菜叶里

　　　　　　　　　让我亲您的敏感部位，然后
　　　　　　　　　把您挑出来，放在一边
　　　　　　　　　午餐之后
　　　　　　　　　一个美妙的不流虚汗的下午

　　　　　　　　　降临我们
　　　　　　　　　降临二十来根
　　　　　　　　　　虎视眈眈的光棍

　　　　　　　　　小小的肉粒
　　　　　　　　　蚕豆大的红唇
　　　　　　　　　小小的乳头
　　　　　　　　　所有“小小”的联想都是
　　　　　　　　　您勾起的

　　　　　　　　　您是硬糖
　　　　　　　　　被大家含在口中
　　　　　　　　　那一丝丝油腥通过舌根
　　　　　　　　　坠下食道
　　　　　　　　　这种回味比回旋曲还慢
　　　　　　　　　象瘪嘴老太太吮着硬糖
　　　　　　　　　那意味深长的甜
　　　　　　　　　将反过去按摩她的一生

　　　　　　　　　和尚一般打坐
　　　　　　　　　忘记时间，并把
　　　　　　　　　成堆的纸片折成感冒药盒
　　　　　　　　　我在五彩想象里模仿
　　　　　　　　　创造利润
　　　　　　　　　并把嘴瘪得比老太太还瘪

　　　　　　　　　我用三个小时
　　　　　　　　　含化了六粒肉和
　　　　　　　　　一粒猪奶

　　　　　　　　　猪奶咯登下去前
　　　　　　　　　我不得不动用牙齿
　　　　　　　　　腮帮牵引灵魂深处的
　　　　　　　　　　一阵颤栗
　　　　　　　　　令人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打入冷宫的阴茎热了几秒钟

　　　　　　　　　百感交集的它能说出什么？

　　　　　　　　　（1991年5月8日）


　　　　　　　　　铁梦


　　　　　　　　　这一轮死犯班太漫长了
　　　　　　　　　看了几页书，那些字
　　　　　　　　　就象蚂蚁搬家
　　　　　　　　　一串串迁入我的脑门
　　　　　　　　　而更大的蚁穴在天上
　　　　　　　　　抬起头，就能感觉
　　　　　　　　　满脸痒酥酥的风

　　　　　　　　　连星星也服了安眠药
　　　　　　　　　朦朦胧胧。我站起来
　　　　　　　　　哨兵正好在头顶放个屁
　　　　　　　　　一大堆瞌睡虫
　　　　　　　　　纷纷扬扬地撒下
　　　　　　　　　把地皮和墙皮咬得紧缩
　　　　　　　　　我不能缩
　　　　　　　　　我要迈过一个接一个的裤裆
　　　　　　　　　到铁栅门旁

　　　　　　　　　那是火炉的通风口
　　　　　　　　　我可以原地跑步
　　　　　　　　　无声无息地长跑
　　　　　　　　　象幽灵冲向更深一层地狱
　　　　　　　　　在远方
　　　　　　　　　在八百里水路
　　　　　　　　　船儿在鱼背上长跑
　　　　　　　　　于是整座牢房
　　　　　　　　　也在鱼背上动荡
　　　　　　　　　不知是鱼头还是鱼尾
　　　　　　　　　在囚犯的胯下打鼾
　　　　　　　　　波光粼粼的汗水还在涨
　　　　　　　　　死犯的鱼要古怪些
　　　　　　　　　要不为什么用镣铐锁着？

　　　　　　　　　我在水里感觉凉爽些了
　　　　　　　　　不能更凉爽
　　　　　　　　　否则要跑着或站着入梦

　　　　　　　　　巡夜的政府
　　　　　　　　　如一把锋利的剃刀
　　　　　　　　　嗖地向脑勺袭来。寒毛倒竖
　　　　　　　　　千万别回头!
　　　　　　　　　除非听见“嘘”地一声

　　　　　　　　　人类童年的旷野
　　　　　　　　　狼把亲吻凑近夜行者的喉咙

　　　　　　　　　“我已经嘘了好几声。”
　　　　　　　　　　第二天
　　　　　　　　　政府在阳光灿烂中满腔悲悯
　　　　　　　　　替我戴上反铐
　　　　　　　　　“你肯定是鸡变的
　　　　　　　　　站着也能睡”

　　　　　　　　　我软在阶下
　　　　　　　　　如一泡屎，等待着
　　　　　　　　　被铲回班房
　　　　　　　　　象一个梦中之梦
　　　　　　　　　我的手从铁栅斜长成树
　　　　　　　　　树枝爬上墙头，招摇并吟唱
　　　　　　　　　──自由啊，自由啊

　　　　　　　　　鱼儿游上天空的自由
　　　　　　　　　说梦话的自由
　　　　　　　　　与外星人通信的自由

　　　　　　　　　假如上帝睡着了
　　　　　　　　　我能给他戴一副反铐吗？

　　　　　　　　　（1990.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