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2.6 b

前些日子，为康熙皇帝歌功颂德的电视剧《康熙王朝》热播华夏大
地，创收视新高。据说，央视凭此剧净赚3亿元人民币。其实仔细回
顾一下，这几年凡是由皇帝当主角的电视剧，象《雍正王朝》、《乾
隆王朝》等，无不创下了极高的收视率。帝王戏大行其道的现象，说
明在提倡民主、法制、科学的21世纪，帝王在普通老百姓中间仍有巨
大的影响，至少观众喜欢看有人穿着龙袍在眼前晃来晃去。而编剧导
演制片正是冲着这个巨大的商机，才不厌其烦地在屏幕上推出各种各
样的皇帝。这种由几千年封建社会沉淀下来的普遍的社会文化心理，
叫做皇权意识。

皇权意识就是“普天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
是天子，拥有对任何人的生杀大权，哪怕是宰相，也可以一会儿让你
高官厚禄享尽荣华富贵，一会儿让你木枷锁颈投入大牢受尽折磨，全
凭着皇帝“龙颜大悦”、还是“龙颜大怒”。

那么，与皇权意识相对应的是什么呢？我姑且将它称作草民意识吧。
草民意识恰恰和皇权意识相反。皇权意识是天下大事、百官进退、黎
民安危须“圣心独裁”，即一个人说了算，就象民谣所唱“阎王要你
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而草民意识却是小到自己的命运，大到
天下的兴亡，都和自己无关，统统交给皇帝来决定。如果这事太小，
皇帝管不着，那么就让皇帝委派的官吏来决定。如果皇帝官吏是个昏
官贪吏，那么就转向江湖侠客喊冤求助。

由于几千年的封建统治，这种草民意识也形成了一种社会文化心理而
沉淀下来，在中国进入21世纪的今天，仍然在社会上大有市场。喜欢
看帝王戏、崇拜皇帝如何治国平天下，不过是草民意识在文化艺术欣
赏口味上的偏好而已。在现实生活中，这种草民意识可说是俯拾皆
是。比如，雨后泄水不畅，弄堂里积水一片，记者来访，众人怒形于
色，一派斥责“为啥没人管”之声。记者察看一番，发现积水不过举
手之劳，只消居民挥动扫帚，积水顷刻可净，但却宁肯踮起足尖趟水
而过，骂声不绝，却无人挥动扫帚。这是否是草民意识的现代版？再
比如，近日有媒体报道，一辆公交车上挤上来三个扒手，围着一中年
人行窃，一小女孩惊呼“有扒手”，踊跃向前。扒手惊慌逃窜，猛回
头，见一车人纹丝不动，气焰顿时嚣张，返身将女孩痛揍一顿，扬长
而去。一车人无人吱声。这种麻木怯懦，是不是草民意识的生动写
照？

台湾作家柏杨曾形象地批评中国人：“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
国人是一条虫。”我以为，正是皇权意识和草民意识的互为因果，才
使整个民族形不成凝聚力，而成为一盘散沙。早在上世纪30年代，上
海租界当局明令市民不准倒提鸡鸭，有人鸣冤叫屈，认为租界巡捕可
以随意打骂中国人，中国人只好自嘲为“吃了一只外国火鸡”，却又
不许倒提鸡鸭，这很不公平。鲁迅先生却撰文说，中国人不必要求租
界当局待中国人比鸡鸭优。其实，鸣冤叫屈是把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
在租界当局身上，体现的是正草民意识。先生认为应当把改变命运的
责任放在自已的肩头，体现的乃是公民意识。先生的看法是深刻而有
远见的。

可以说，草民意识的社会文化心理在中国人身上的积淀是深厚的。我
们每个身上多少都有一些，区别仅在程度不同而已。帝王戏的长盛不
衰，只是这种社会文化心理在文化艺术上的释放和投射。今天，已经
进入世界大同的时代，我们每个人更应该自警自省，克服草民意识，
增强公民意识，将个人及民族奋起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则，我
们将会在国际竞争中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