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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对得起”中国?
──谁对得起中国?(之1)—— Next Part

刘云霞(笔名潇浏)

“谁对得起中国?”这样的疑问,在我的心底已经存留了许久,也折
磨了我许久。我一直想写作有关这个问题的文字,但我就是找不到一
个切入点,因为,“中国”这两个字让我为难:中国是什么?是一个
国家的名称吗,是一个民族的符号吗,是一些苦难的集中代表吗,还
是一种文化的起承?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1993年,我从工作了将近
10年的一家搞机械设计的研究所考到了一家报社。我以为到了报社能
够让我穿越自己头脑中的黑暗隧道。可是,几年下来,原来在我心底
折磨我的东西却变得越来越坚硬。我好象站在了夜的梦魇里,一种更
深、更黑暗的东西在压迫着我。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节目,是
CCTV-4播放的一个记录片,讲的是1998年10月份,湖南的一个
偏僻的小山村,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期盼与艰辛之后,村民们终于有了
一条通往山下的路。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从山上她的家拄
着拐杖,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到他们的村部。她用十分惊奇的目光看
着那些来参加山路开通仪式的领导们用的汽车。电视镜头上,老奶奶
用她枯瘦的手摸着那些她从来都没有见到的“家伙”。这是她有生以
来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汽车!

看她用一双苍老的手抚摸汽车的样子,听她没牙的口中说出的话在风
中飘飞,我泪流不止。在她行将走完这漫漫的一生的时候,她才“有
幸”看到了什么是汽车!这就是我们勤劳善良的祖辈的命运吗?电视
记录篇说开通这条山路用了几十万元钱;山路没开通以前,村民们每
每出一次大山,都象是出一次远门一样,要用肩膀翻山越岭地把自家
山坳里生长的土特产品背到山外去卖。那种艰辛,我相信自己是无法
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可是,就在那个通车仪式上,却有那么多的高级
轿车,一排排地亮在那里。其实,用那些车里面随便的哪一辆,都能
换来这条路的!

看完电视以后,我都不明白这个电视记录片所要表达的东西是什么:
是说那些山民们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终于”有了一条可以下山的路
吗?是表扬党和政府的功绩、还是为了让我们看看那些人是生活在怎
样的艰辛里?已经有多少次了,每当我们的老百姓遭受到灾难的时
候,我们从媒体中能够看到什么?我们能够从中得知谁该对这灾难负
责的吗?我们能够听到老百姓对责任人的批评吗?不能!我们所能看
到的是我们的媒体怎么样把一次次的灾难转化成一种歌颂。抗洪抢险
如此,抗震救灾如此;发生海难时如此,发生火灾的时候,还是如
此;老百姓贫穷了多少多少年,贫穷到了没见过汽车、不知道什么是
电视,从来没有走过柏油马路的时候,还是如此——当有一条山路的
时候,总是歌颂着什么什么“关怀”之类的;有谁想过这“关怀”不
是来得太晚了点吗?有谁想过要对这晚来的“关怀”提出一点质疑
吗?当然,我们都知道,发出质疑的声音比歌颂是困难得多的、也危
险得多。

于是,就在1998年底,我选择了辞职。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谁对得起中国?”中的“中国”究竟是什么了——

对得起中国,既不是要对得起以“中国”为概念的一个国家的躯壳,
更不是要对得起以国家的名义行使着的政治权力。在我的概念里,对
得起中国,就是要对得起那一辈又一辈在苦难中生、在苦难中长、在
苦难中死去的中国人;对得起中国,就是要对得起那佝偻着身子拄着
拐杖走3、4个小时才能走几里路到村子的中心去看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的汽车的80岁的老人……

对得起中国,就不要让我们生活在这样刺人眼目的对比之中:

◆就在王宝森、成克杰、慕绥新、马向东们用几亿元人民币堆起来的
 香车美女、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住不完的豪宅别墅里享受的时候,
 还有多少贫穷的百姓为了那区区几元钱、几十元钱或者几百元钱而
 忍受着或许会给他们带来生命危险的病痛,还有多少穷人家的孩子
 望眼欲穿地盼望着能够让继续读书的学杂费;

◆就在那些公检法们拿了贿赂他们的钱、吃着请他们的饭,打着饱嗝
 摸着流油的肚皮享受着美女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在监狱里蒙受着不
 白之冤,他们被非法拘留、拷打,他们被无罪关押13个月、5年、8
 年,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就在我们的农民兄弟拼命流汗地在一寸寸的土地上刨着活命的粮食
 的时候,那些把贫穷家庭里养的猪、耕地用的牛都赶走当作收取的
 提留费的乡镇的官员们正在干什么?他们或许正坐在家里点数着这
 一天、这一个月收到的别人送来的钱;他们或许正坐在轿车里往饭
 店里赶,往桑那浴里赶,往赌场上赶;他们或许正在和权力的批发
 者讨价还价,看看需要多少钱他们能够继续往上爬;他们或许正在
 与手下人商量着怎么样撒谎、怎么样造假、怎么样把想要上访的老
 百姓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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