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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质问:“谁对得起中国?”
──谁对得起中国?(之3)—— Previous Part

刘云霞(笔名潇浏)

读张爱玲写于1943年的文章,在时间的距离上,这些文字距离现在已
经是快60年了,但我仍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张爱玲不同于鲁
迅,她是从来不想让自己的文字去涉及什么时事的。但是,于不经意
间她笔下的文字还是让我感到惊奇。她在《洋人看京戏及其他》里面
这样写到:

  “多数的年轻人爱中国而不知道他们所爱的究竟是一些什么东
  西。无条件的爱是可钦佩的——唯一的危险就是:迟早理想要撞
  着了现实,每每使他们倒抽了一口凉气,把心渐渐冷了。我们不
  幸生活于中国人之间,比不得华侨,可以一辈子安全地隔着适当
  的距离崇拜着神圣的祖国。”

是啊,多数的年轻人都是爱国的,而在很多的年代,年轻人之爱国到
最后竟然会爱出罪来!我们爱中国却不知道自己所爱的究竟是一些什
么东西吗?

就象我在几年前对别人说我要写《谁对得起中国?》的时候,别人也
问:什么叫“对得起”中国?你要“对得起”中国的什么?谁需要你
对得起中国?我为什么要对得起中国?中国对得起我吗?

几年来我自己也一直在不停地问自己这些问题,问得我自己头都大了
多少次,心也冷了多少次!头大心冷,是因为我想起了谭嗣同、秋
瑾、李大钊,想起了刘和珍,想起了遇罗克、林昭、张志新,还有那
个手拿“人血馒头”的华老栓以及他的用了人血馒头却仍然没有治好
病的儿子。

让我们看看鲁迅写于1925年4月29日的《灯下漫笔》——

  “但我当一包现银塞在怀中,沉垫垫地觉得安心,喜欢的时候,
  却突然起了另一思想,就是: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
  后,还万分喜欢……假如有一种暴力,‘将人不当人’,不但不
  当人,还不及牛马,不算什么东西;待到人们羡慕牛马,发生
  ‘乱离人,不及太平犬’的叹息的时候,然后给与他略等于牛马
  的价格,有如元朝定律,打死别人的奴隶,赔一头牛,则人们便
  要心悦诚服,恭颂太平的盛世。为什么呢?因为他虽不算人,究
  竟已等于牛马了……当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
  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
  候,却是数见不鲜的……任凭你爱排场的学者们怎样铺张,修史
  时候设些什么‘汉族发祥时代’、‘汉族发达时代’、‘汉族中
  兴时代’的好题目,好意诚然是可感的,但措辞太绕弯子了。有
  更其直截了当的说法在这里——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这一种循环,也就是‘先儒’之所
  谓‘一治一乱’;那些作乱人物,从日后的‘臣民’看来,是给
  ‘主子’清道辟路的……”

从时间上看,1925年的那个时代跟我们现在的生活是没有可比性的。
那时候距离法西斯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有一段距离呢,而现在的我
们不是已经早就远离了法西斯时代了吗?可是,当我读鲁迅的这篇文
章的时候,却从来都没有感觉过时间的流逝。

谁对得起中国?

也许,发出这样的一句问话,我在一些人的眼里立即就会成为另类。
但是,我觉得我有权利和责任问这么一问。我的这个感觉还是从我儿
子那里得到的。记得在他刚刚5岁的时候,我命令他去做一件事情,
他不愿意去做。于是,他就站在墙边歪着头很不服气地问我:“小孩
也是人,为什么小孩就总得听大人的呢?”是呀,我们已经听了太多
太多的“大人”的话。我们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大人叫干啥就干啥”
的“好孩子”。我们很少用自己的头脑去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听
“大人”的话。我们更是很少去想想“大人”的话到底在多大程度上
的对的。中国人的做“好孩子”的思想,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逼
的;在赵高专权的时代,谁敢说鹿不是马?

在经历过太多次的指鹿为马以后,大多数聪明的中国人都学会了拍
马,以至于在今天,拍马已成了一种气候、一种生存方式、一种大家
都几乎认为是非常正当的手段。但是,因为性格的因素,我还是学不
会拍马,而且,我也不能允许自己也混迹于那样的一群拍马者的行
列。我知道,拍马,在表面上看是“拍者”和“马者”自己的事情。
但是,稍一动脑,我们就能知道,许多对大多数人严重不利的事情,
就是那“拍者”和“马者”在背后达成的交易。所以,我对拍马感到
十分的厌恶,厌恶那副没原则地喊“好好好”、没是非地说“是是
是”的嘴脸。而且,一个人、一个社会,如果过分地喜欢别人拍马,
喜欢好大喜功,喜欢报喜不报忧,就离危险的边缘不远了。

所以,我要发出这样的另类的声音,大声地问:谁对得起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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