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4.5 a

当一种关乎人类现在和未来幸福的价值观念体系已经形成、并为大多
数人类所接受、也得到少数不以为然者的表面上认同时，它便成为人
类最基本的价值体系，可以用来衡量人的行为，从而对人类的行为规
则的建立起到重要的作用。从另一个方面看，人类社会文明进步的状
态，需要进行考量、评价的参照系。国格、人格的概念，可以为这一
参照，提供了一个便捷的话题。

常言说：“人有人格，国有国格”。一个完整的人格有比较复杂的内
涵。包括伦理、心理和法律三个层面上的含义。心理上主要是人内在
的差别性，是自然产生的个人气质、感悟能力等个性特征。同相貌一
样，它是个体相互区别的前提条件。这方面无法强求一律。外在的同
一性指道德的自觉性和法律上权利义务主体资格。以道德准则规范人
的行为规则，是最具精神特质和代表性的东西。我们常说某人做了坏
事，丧失了人格。人格的高低是在人际关系的评价中决定的。如果人
格不同，人之间会出现一方蔑视另一方的情况，很难平等交往。现代
社会做人资格的人格，是同公民身分紧密相连的。

国格则是由一个国家的内在个体特征（普遍存在的文化传统和习俗的
差异）、外在行为规则的同一性构成。后者指国际社会在基本价值伦
理方面和法律上（国际法的主体地位）的评价认同、一个国家遵循的
基本价值准则、并受此影响建立的政治制度，常常是国格评价的重要
条件。一国在国际社会中所得到的评价、认同，决定国格的高低。国
格不同，国家之间会有一种无形的隔阂，影响国家或地区之间平等交
往。即使双方受利益驱使往来，也难以从根本上相互信任。国格不同
的国家，更容易发生战争或冲突。

人格是一个个性、法律和道德的概念。而国格主要是政治概念：作为
公民人格的完整程度，直接构成国家外在形象。国格和人格一样在精
神领域发挥作用。

冷战时期，整个世界存在两种对立的意识形态：一种是重视人的价值
和尊严，将维护人权、自由、平等做为最高国家理念，目的是谋求全
体国民的幸福；另一种则忽略这些。后者国家的目的，是维护当政者
的统治权。人民不能自由表达政见，对国家事务没有干预能力，对统
治者只能被动地依附和顺从。前者国家人民可以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
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包括有选择政府的权力。一般说来，二种制
度就产生二种截然不同的国格。后者国格较低。

在国际交往中存在国格问题。因社会制度差别所造成的对立，体现了
两种国格差别。一国的政治制度决定统治者与国民的关系和生存状
态，同时反映在对外政策中，在国际交往中有不同的利益出发点，围
绕世界和平的问题，也会出现根本分歧。在解决国家统一问题上，忽
略了国格差别更是于事无补。两百年前，美国发生的南北战争，在维
护国土统一的后面，存在着两种相互厌恶的制度不能相容的内在原
因：当时进步的北方各州十分厌恶南部各州的蓄奴制度。统一的美利
坚一度走向分裂。

中共提出“一国两制”统一台湾，就可以看到不属于新的、却十分棘
手的问题：即，一双对峙的政权、两种对立的制度，多年来，双方都
以中国的正统自居，拥有独自的国格，甚至不承认对方的合法性。尽
管我们很不情愿看到这一点，但事实毕竟是存在的，即两岸人民和政
府价值观念相差悬殊，很难形成同一种国家理念。

中共提出“一国两制”，开始是针对香港和澳门的。港、澳分别作为
一个地区，从来没有作为一个和中共对峙的政权存在过，且有条约限
制。它无论属于英联邦、葡萄牙或回归中国，都没有使其地位发生变
化。而台湾的情况如上所述，根本不同。

台湾想成为独立国家，但不能成为国际法主体（如外交关系只局限少
数国家、不能加入联合国等），关系自身重大利益，在国际事务中发
挥作用有限，生存空间有待扩展。

大陆在70年代加入联合国，取得国际法主体地位。但由于一党专制，
人民不能按宪法规定参与国家事务，没有充分的公民权力，不具有完
整的公民社会的人格，国家整体形象受到很大损害。

实现一国两制的困难，不在于经济上的差异。这不是统一与分裂的关
键所在。基本价值观之不同所导致的政治制度的差异，使两岸丧失了
达成共识的基础。也可以说，两岸人民缺少共识，是统一的最大障
碍。这并非一朝一日所能解决。按“一国两制”中的“一国”的理
解，台湾人民和政府应该可以干预大陆的事务，中国大陆人民和政府
也可以干预台湾事务，双方通过和平方式演变社会，孰优孰劣立见分
晓。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一国”就不存在，只剩“两制”了。
现实告诉我们，或者一个国家是假的，或者两种国格变为一种国格，
即两种制度的互变，比如台湾实行大陆的“社会主义”制度，或者中
国大陆进行政治改革，真正让人民当家作主，变成民主制度。这才能
为两岸统一扫清障碍。世界各国政治制度都不尽相同，但从本质上可
以分成绝然不同的两大类。这正是价值观的产物。

如果两岸中任何一方继续保持和世界潮流逆向而行的政治做法，时间
长了，下一代台湾人和大陆人更加陌生，更难以认同，届时，再谈统
一，恐怕就是天方夜谈了。（2002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