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4.24 a
什么人算得上知识份子?
——乱世的两难选择(3之1)——
刘云霞
因为整理搬家后放乱的书籍,我又看到了葛剑雄先生发表于《读书》
(1995年第2期上)的文章:《乱世的两难选择——冯道其人其
事》;捧读良久,忽然想做一回文抄公——从去年到今年,由《南方
周末》、《书屋》等报刊遭整肃,使网上的一些人痛骂“知识份子”
的现象,也曾引起过我的一些感想。今天,让我抄了葛先生的标题,
也来表达一下我对“知识份子”问题的一点看法。在此之前,再容我
对“乱世”与“盛世”做一下表述。
“乱”与“盛”,不但存在着判断标准的问题,更主要的是,随着判
断者的身分、地位和他所取的角度、立场的不同,其结果也绝不会相
同。如果以那些贪官污吏的眼光来看,那现在这个社会无疑是个太平
盛世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吃喝嫖赌,可以为所欲为地操纵权力,可
以指鹿为马地买卖官位,可以横征暴敛地搜刮民脂民膏……可是,如
果以那些穷苦的农民、下岗的工人的眼光来看,当他们连买种子的钱
都拿不出、连看病的钱也凑不齐、连孩子上学的钱也掏不起的时候,
当他们的牛羊都要被赶去交各种各样的费税、连年都无法过的时候,
他们还会说这是个盛世吗?
而我所说的两难选择,不仅仅存在在“知识份子”的内心深处,在中
国,有很多人都曾面对过这揪扯过自己灵魂的两难的选择——是贪、
还是不贪(政府官员、企业领导),是大贪、还是小贪,是打人、还
是不打人,是逼供、还是不逼供(警察),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是继续干、还是走人(新闻记者、媒体从业人员),是收红包、还是
不收红包,是对得起良心、还是冷血(医生、麻醉师)──所有这
些,都曾经是他们的两难选择。可是,为什么网络上会有那么多的人
单单对“知识份子”的“是反抗、还是顺从”的两难选择,表现出那
样的义愤呢?
我在本文里一直把“知识份子”这个名词用引号引着,是因为我一直
记着殷海光先生在《什么是知识份子》一文中曾经这样引用《时代》
周刊对知识份子的定义:
“第一,一个知识份子不止是一个读书多的人,一个知识份子的
心灵必须有独立的精神和原创能力,知识份子乃是以思想为生活
的人;第二、知识份子必须是他所在的社会之批评者,也是现有
价值的反对者。一个人不对流行的意见、现有的风俗习惯、大家
在无意之间认定的价值发生怀疑并提出批评,那么,这个人即令
读书很多,也不过是一个活书匠而已。”
那么,照此看来,那些在网络上被骂做“软骨症”的人中的绝大多
数,根本算不上是知识份子的。即便我们对“知识份子”的定义没有
象《时代》周刊曾经定义过的那么严格,那也不能把所有上过大学的
人或者在大学里教书的人,或者在报刊杂志上写文章的人,都定义为
知识份子罢?所以,我恳请那些在网络上大骂“知识份子”是臭狗屎
的义愤人士,还是先消消气,看看那些被你们骂的人,到底称得上、
称不上知识份子!
反正,我是从来也没有敢把自己称为知识份子的,连加引号的也没
有。我觉得自己连一个“活书匠”的资格都没有,书读得不多,无法
引经据典拿历史做证据,所以才不敢断定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是不
是乱世。
至于别人,那些常常不知脸红地说“象我们这样的知识份子,能有什
么能耐”的人,他们确实以为自己进过大学当然是“知识份子”了;
他们甚至连“什么是知识份子”想都没有想过的;他们想必不知道殷
海光是谁,自然也就更没有看到过什么《时代》周刊对知识份子的定
义。当然,这也算不上什么。与那些把自己当作某某民族的救星、认
为只有自己的思想才最伟大、光荣、正确的人相比,误认为自己是知
识份子,算不上什么太丢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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