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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脉与开方

刘云霞

我身体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我每个月一定要感冒一到两次。而且,
我还患有比较难治的风湿病。这种病最怕天气犯潮。为了治它,我进
过大医院,也吃过很多的“偏方”,象蚂蚁了、药酒什么的。可是,
这些强刺激的药非但没有治好我的风湿,又害我得上了胃病。从此,
我对看病、吃药就总是怀疑。虽然报纸上、电视上的广告仍然信誓旦
旦,可是,我却再难相信他们了。

今年春天,我的风湿病又犯了,而且不轻:我的手肿了,全身疼痛难
忍。我却还是忍着,一直没有去看。我知道,去医院还是那老一套:
化验、检查、问诊、开方,吃了药就减轻一点风湿痛、增加一点胃
痛,一停药就还是老样子、甚至更重。知道的朋友都劝我说,“不管
你对原来的医生有什么怀疑,你还是要继续看病,因为,你这样挺
着,只有一天比一天严重。”当然,我知道,他们想说却又没有说得
出口的话是什么。可是,我心里还不大相信:风湿,真的能严重到
“只有死路一条”的地步吗?

凑巧的是,分别了20年的中学同学到我住的这个城市出差。看到我的
状况,她就很有经验地说:“你呀,所有的病根都是因为你先天素质
不好,加后天营养不良。”——因为是中学同学,她对我的家庭状况
是很了解的。她知道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而且,我出生
在1965年,正是一般的家庭都穷着的年代。到了1980年我上大学时,
两个哥哥先我一年也在读大学。做教师的父亲除了养家几乎没有什么
能力了。只有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二姐把她30块多一点的工资拿出来
贴补我们3个人。所以,4年的大学生活包括吃饭穿衣,基本上我都是
靠助学金过下来的。那样的生活,其“营养”状况自然可想而知。我
对同学对我的“诊脉”表示同意,然后我就问她:“既然你能给我看
病,那你就接着给我开个方子吧。”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本
‘医生’只诊脉,不开方。”

是啊,随着科学普及工作的深入,人们好象对“诊脉”都有了一手,
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就象我们现在对我们生存着的这个社会都能夸夸
其谈地说上个一二三一样。大家都知道中国现在存在着很多的问题。
但如果我们再深入地追问一下“那到底该拿中国怎么办”的时候,就
都没话说了,或者瞎说一气。——这使我想起来了张爱玲早在50年前
写的一段文字:“说人家所要说的,是代群众诉冤出气,弄得好,不
难一唱百和。可是一般舆论对于左翼文学有一点常表不满,那就是
‘诊脉不开方’。逼急了,开个方子,不外乎阶级斗争的大屠杀。现
在的知识分子之谈意识形态,正如某一时期的士大夫谈禅一般,不一
定懂,可是人人会说,说得多而且精彩。”(《论写作》)

昨天,我跟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聊天,讲起了“诊脉与开方”这个
问题。他有一个令我十分惊讶的观点。他说:“对于那垂死的、无药
可救的人,诊脉还不如不诊。诊了,告诉他真相,会加速他的死亡,
有什么好?”听后,真令我惊讶万分!

不过,我对诊脉与开方的观点是这样的:脉,是一定要珍的,而且要
广听众言,不然的话你又怎么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有的是什么病
呢?更不能有了病还怕人家说真话,非要让大家都说自己健康、长寿
而且万寿无疆不可。那样的话,就成了是非不分的混蛋。更有甚者,
听人家说了真话,便产生要割人家舌头或者致人于死地的歹毒念头,
这就不仅仅是混蛋的问题了,而是恶棍!而那方子,对待起来就要谨
慎得多了:既不能死抱着一种方法不放,而且明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
方法还死要面子、嘴硬地说“我就坚持信这一种!”,但也不能什么
方子都去试,因为试不好会出人命的。怎么办呢?我觉得这需要科
学,更需要借鉴。这个世界上成熟的经验太多了。看人家把病治得好
好的,生活得那么好、那么幸福,我们为什么不能借鉴成熟的经验
呢?我记得丘吉尔说过一句什么话,好象是什么“……不是最好的,
但比较起来这却是最不坏的”。对了,这个世界上十全十美的东西不
好找,既然找不到最好的,找一个最不坏的,也不是一种理性的选择
吗?

所以,我现在也在广听众言。大家告诉我说喝蜂王浆、吃西洋参治风
湿病好。我虽然现在还喝不起蜂王浆,也吃不起西洋参,但我争取每
天喝一点牛奶——起码让自己不再继续恶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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