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6.13 a
前几天,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访问了古巴。独裁者卡斯特罗喜不自
胜,临别之际,大献殷勤,谀词赞颂卡特的美德,其中一条居然是俭
朴。
俭朴应该是社会主义劳动人民经党教育后才具备的品德。卡特是资产
阶级的走狗、富人的代表、百万富翁。在花天酒地的美国,富人全都
穷奢极欲、道德堕落,怎么会有俭朴的美德?这岂不是与古巴40余年
来的宣传大相径庭吗?
“社会主义”阵营宣传机器的不能自圆其说不仅古巴一家,朝鲜也提
供了绝妙的例证。在实行供给制的朝鲜,粮食配额一般每人每天200
~400克,困难时则降到100克。老百姓只得挖野菜、啃树皮填饱肚
子。朝鲜官方的御用工具压根不提造成饥荒的原因和解决办法,却发
动所有的宣传机器大力提倡勤俭节约,宣扬吃野菜有益于长寿──尽
管明天将成为饿殍,但美德可望增进,寿命可望延长,因为这道理在
理论上都成立,尽管这宣传不免有点厚颜无耻。
俭朴总是与社会主义有缘。我国提倡的公民道德建设中自然不会缺少
这味药。但是,据我所知,事实与长官们的良好愿望相乖。公民道德
建设流于一纸空文。公民如今对这些洋把戏是早已越看越穿了。每年
的天安门各种庆典从不以事实来将勤俭节约作个示范,反而无一年不
极尽奢华。北京新贵们的豪华宅第和大额存单比美于欧美巨商大佬,
凭什么就要我们克勤克俭?北京的骄傲、铺张、淫佚是以其它城市和
农村的穷困凋弊为代价的。庞大地任由北京支配的国家财富只有通过
剥夺大部份公民的生活必需品才能保证。记得朱鎔基总理上台后不
久,曾把“坚决刹住奢侈浪费之风”作为施政的铁腕措施之一。结果
呢?“坚决刹住”不过是一阵空喊。“坚决”本就既不坚也无决,
“刹住”也就再自然不过地流为放任。
最下层的人民通常“勤”、“俭”二德具备,由此他们所得到的却是
受人支配、饱经盘剥的命运。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上的主导权从来
都操持在虚骄而奢侈的人们手上。勒紧裤带的不喊俭朴而自然俭朴,
纸醉金迷的高叫俭朴却极尽奢侈。这现象背后的实质是:一方面,节
俭的“美德化”使人们自觉远离惬意和轻松,远离今生今世的享受,
人们不停地为未来节衣缩食,直到进入坟墓,同时,教人民以俭朴,
培养俭朴的风俗,通过约束人民的占有欲,使人人只满足于必需,人
民才有富余贡献给政权,并将富余奉献给权力视之为必须、必然;另
一方面,对公财有支配权力的掌权者以伪辞骗取信任,方便了暗地里
私欲得到最大的满足。成克杰嘴巴上记得一千万未脱贫的人民,钱包
里只记得一千万脏款。勤俭节约已成为官场诈术,贪得越多的,喊得
越响。要知道,自古以来,显要人物的显要无不建立在平民次要的基
础上。平民自我克制所供养的,必然是一个不事克制的政府。如果靠
攫取人民财富的人不由人民选举和监督,唯一的结局只能是横征暴
敛。
勤俭这个词包含了一个悖论:勤劳的结果是匮乏。显然,这样的勤劳
要嘛是被迫,要嘛就难以为继。据罗马史书上的记载,在古罗马,市
政官们曾建议恢复古时的节俭法律。富有远见卓识的君王提贝留斯清
楚地看到,节俭的法律已经不再需要了。真正说起来,节俭虽被誉为
美德,却从未真正赢得社会广泛的尊敬:古今中外,有史以来,富人
一直是人们称羡或嫉妒的对象。与“美德化”俭朴的作法不同,一个
激励由财富而致显贵的社会体制,更能培养人们的勤劳,更有利于刺
激社会财富的总体增长和智力的不断开发。对财富的奢求和贪欲是社
会进步的一大动力,束缚贪婪的同时,也束缚了创造力。看不到通过
更大的努力获取更富裕的生活时,人们的进取之心便会怠惰。正是从
这个意义出发,梁启超、谭嗣同都曾将“崇俭抑奢”作为批判的耙
子,认为“崇俭抑奢”阻碍物资交流,是“导民于苦,以塞地利”,
“是上古不得已之陋俗”,是有害于社会进步的。50年来的南、北朝
鲜历史为这个道理作了最好的注脚。北朝鲜把节俭“美德”了50年,
结果愈俭愈穷,整个社会停滞,人民饥寒交迫,生活困窘之至。南韩
走自由民主的道路,把“勤”或“懒”,“俭”或“奢”的选择权交
给个人,结果社会财富不是被挥霍和浪费掉,反而得到极大的持续增
长。
对热衷于提倡俭朴却坚不实行俭朴的人们的言与行作过一番对比思考
后,我发现,俭朴的倡导者们,其实是有所蓄谋的。他们有意识地把
俭朴的两个相反义域混为一谈:民众的俭朴和党政领盗机关的俭朴。
民众是否俭朴本可由民众自己决定,党政领盗机关及其领盗干部们的
俭朴则是必须的。民众对自己的劳动所得有自我任意处置的权利,想
俭朴就俭朴,想奢侈就奢侈,用不着谁凌架于头上自作聪明地比手划
脚。倒是花纳税人血汗钱的党政领盗机关,他们的财务支付权应该由
纳税人按勤俭的原则从严控制。正是在这点上,与习惯于拿人民的钱
为自己摆派头的社会主义首脑们不同,美国现任和前任总统们在外公
干都不会大手大脚花钱摆阔。疏于与美国交往的卡斯特罗归因于卡特
有俭朴的美德。其实,卡特是否有俭朴德、或是否做俭朴秀,都不能
说明什么,关键是,他不得不受法律的制约和出钱者的监督。他的俭
朴不管自觉与否,都是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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