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7.23 b

最近，美国联邦第9巡回法庭判决学校誓词中“上帝之下的国家”一
句违宪，因为它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中“国会不得确立宗教”的条
款。第9巡回法庭在美国13个巡回法庭中一向以反潮流著称。所以，
此次判决在社会各界引起轩然大波，并不奇怪。从法律上讲，“上帝
之下的国家”这句话是否违宪，要等最高法院的终审判决。然而，无
论最高法院的判决结果如何，都不会有太大意义。无神论者、反神论
者、怀疑论者都不会同意这个国家是在“上帝”之下，但是人们却很
难不同意这个国家是在“宪法之下”。“宪法”就是美国政治生活中
的上帝。

“宪政兴国”是中国有识之士的百年梦想。100多年前，中国的仁人
志士、先知先觉，曾经在如何“变法”的问题上产生分裂，有所谓
“改良”与“革命”之争。然而，无论“改良派”还是“革命派”，
在有一点上有着共同的立场，即中国需要“立宪”，实行“宪政”。
所以，“改良”与“革命”的分歧不在于是否“立宪”，而在于如何
“立宪”。“改良”与“革命”只是反映了不同的“立宪”手段，而
“立宪”的目标则是一致的。

实行宪政的要义在于把国家置于宪法之下。清末的宪政改革极其短
命，没有留下成功的经验。然而，宪政改革之后，“立宪”却已经成
为有识之士的共识。民国时期的五权宪法至少在法理的层面确立了中
国宪政的雏形，具备了宪政的基本要素：国家在宪法之下、国家各职
能部门分权、独立的法院系统、行政首脑与立法代表由选举产生、政
府任期制度等等。共产党革命的一大政治遗产就是彻底摧毁了刚刚诞
生的中国宪政。共产党把国家置于一党的绝对权力之下，宪法之下的
国家成为一党之下的国家。

共产党夺权以后，曾经几番修改宪法，在宪法的层面确立共产党凌驾
于国家之上的绝对权力。虽然在绝对党权之下，宪法行同一纸空文，
却也是有利于共产党专政的空文。“宪政”之要义，即“宪法之下的
国家”被歪曲为“依法治国”。所谓“依法治国”与共产党的绝对权
力并不冲突。如果宪法可以确立共产党的绝对权力，那么共产党依照
宪法享有并行使凌驾于国家之上的绝对权力，仍然是“依法治国”。
然而，此类所谓“依法治国”与“宪政”风马牛不相及：徒有宪法之
名，而无宪政之实。

在宪政体制之下，国家之上只有宪法，而无任何高于宪法的权力。宪
法即是法治的主体。它不需要任何高于宪法的权力去“依法治国”，
而是将任何权力都置于宪法之下，是宪法之治，而非依宪法而治。
“依法治国”仍然给那种高于宪法的党权留下了空间。而一个国家只
要仍然有高于宪法的权力，不管这种权力是“依法治国”，还是随心
所欲地治国，都无关紧要。只要存在着高于宪法的权力，宪政就无从
实行。所以，即使共产党不再无法无天，而是借助自己制定的法律
“依法治国”，仍然与宪政不沾边。宪政乃是一条共产党从未走过的
道路，而所谓“依法治国”不过是穿法律的新鞋走专制的老路罢了。

就象百年前中国的有识之士曾经认识到的那样，中国的出路在于实行
宪政。制度现代化是中国现代化的根本，而实行宪政乃是制度现代化
的根本。共产党过去20几年的改革表明，实行宪政恰恰是共产党要竭
力避免的东西，即使在理论的层面上也尽量避免触及这个问题。理由
不难理解：实行宪政意味着共产党失去凌驾于国家和宪法之上的绝对
权力，意味着国家从党权之下解放出来被重新置于宪法之下。而这既
违反共产党的理念，又与共产党的实践格格不入。

以“依法治国”取代实行宪政，只能延误中国在百年前就应当已经完
成的制度现代化。共产党在改革之前和改革之后曾经提出过各种“救
国”、“兴国”的口号。现在最时髦的非“科教兴国”莫属。然而，
从世界各国的现代化进程来看，真正兴国的乃是“宪政”。所以，若
不从实行宪政入手，所谓“科教兴国”最终不过又是一个空洞的口号
而已。一言以蔽之，若无宪政，则“救国”、“兴国”无异于水中
月、镜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