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8.10 b

有一个著名的国际条约，叫做《关税与贸易总协定》。它是上个世纪
40年代的“世界贸易组织”流产后所产生的一个调整国际贸易关系的
“暂行条例”。然而，就是这个“暂行条例”，却“行而不暂”，足
足实行了40多年，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乌拉圭回合”所孕育的第二
胎的“世界贸易组织”顺利诞生为止。遗憾的是，当时的立法者没有
将“暂时”、“临时”等字眼写在这个文件的标题上。不然的话，上
帝又要在人类的高明面前而自惭形秽了。

中国人是善于学习的。世界上有“暂行”法律，中国当然也要有“暂
行”法律。中国人不仅学习“暂行”，而且还发展了“暂行”。其表
现是：一是将“暂行”翻新，创造出“暂行”、“试行”、“临
时”、“草案”等等法律名称；二是将这些名称写在法律的标题上。

从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在中国的法律体系中，有的法律名称就叫
《ＸＸ草案》，有的就叫《ＸＸ试行》，有的就叫《ＸＸ暂行Ｘ
Ｘ》，甚至连《民事诉讼法》也有叫“试行”的。然而，立法者从来
没有解释，被实施的“草案”和“非草案”有何效力上的差别，“试
行”的法律和“正行”的法律有何效力差别，“暂行”的法律究竟
“暂行”多长时间。

1984年9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条例（草案）》、《中华
人民共和国产品税条例（草案）》公布实施，许多企业和个人的财产
就根据这些名叫“草案”的所谓法律，被税务机关没收；还有许多人
因为违反了这些“草案”而被判了刑。

1951年7月20日所公布的《预算决算暂行条例》，一“暂”就是40
年。

1987年1月1日所公布实施的《关于出版物上数字用法的试行规定》，
其实际效力不仅不低于“正行”的法律，甚至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宪
法》还要牛。《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的日期，都是用汉字表示
的，而这个“试行”规定居然规定日期必须用外国文字表示。哪个出
版物胆敢违反这个“试行”规定，出版者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这个
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还牛的“试行”规定，到现在还在“试”
而行之。

1987年4月21日中国公布实施了一个规范行政立法的法律。具有戏剧
效果的是：这个规范行政立法的法律的名称就叫《行政法规制定程序
暂行条例》，而且，这个“暂行”条例，既没有规定自己暂行多久，
也没有规定制定暂行的行政法规和制定“久行”的行政法规在程序上
的区别。

既然暂行的法律没有暂行期限，它就不是暂行法律。既然叫《ＸＸ暂
行ＸＸ》，它就应当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比如半年、三个月，过了期
限就应当自行失效。既然是“试行”，它的效力就应当低于“正
行”；既然效力和“正行”一样，它就不应当叫“试行”。这样简单
的法理是不言自明的，但愿能被贯彻到立法实践中去。

所幸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公布过“暂行”宪法。然而，“久
行”的宪法往往难逃“暂行”的命运。1954年制定的“久行”宪法，
1957年就基本上不“行”了；1975年制定的“久行”宪法，1978年就
被废除了。

1997年9月，江泽民在中国共产党第15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呼吁：要提
高立法质量。

为呼应江泽民的号召，全国人大于2000年3月制定了“久行”的《中
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这个《立法法》比之于《行政法规制定程序
暂行条例》来，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进步。它的名称中既没有“试行”
也没有“暂行”。它的内容中也没有授予任何立法机关制定“暂行”
法律、“试行”法律的职权。然而，有一些立法机关，竟然将江泽民
提高立法质量的号召，当着窗户外边的风，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
法》当着食品的包装纸，将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以及与时俱进的基本
要求弃之脑后，死守上个世纪50年代的老传统、老规矩、老习惯，动
不动就颁布《ＸＸ试行》或者《ＸＸ暂行ＸＸ》，实在令国人遗憾，
令世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