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5 a

“6．4”英雄是谁？王维林当无疑义，只身挡在轧轧而来、望不到尽
头的坦克车前的青年学子王维林！

王维林挡坦克的照片海外屡见。外国人印的比中国人印的多得多多。
但王维林的文字资料，我这个极其关心的人只见过3则：香港《九十
年代》杂志发表台湾清华大学校长沈君山与江泽民3次（5次？）谈话
的独家采访，其中提到沈君山多次向江泽民问到王维林的下落。有一
次江泽民当面交代在座的公安部长贾春旺调查。最后一次江泽民回答
沈君山锲而不舍的提问，说：“查不到这个人，死去的人里没有他，
关着的人里头也没有他，看来是躲起来了。”第二则是某刊报道老布
什看见了王维林挡坦克的照片，流下眼泪，签署了允许滞留美国的8
万中国留学生合法居住美国的法令。第三则是“6．4”10周年时美国
的《中国之春》杂志（当时主编不是现在的张伟国）悬赏一万美元寻
找王维林。前两则内容是台湾、美国与王维林，第三则煞有介事的是
民运自己与王维林。说它煞有介事，没有冤枉它。我注意了，没有任
何下文，也没组织任何有关王维林的文章。这悬赏不是为王维林的，
是为自己的。

到现在为止，在网上查不到王维林年龄、籍贯、学校以及应该知道的
其它情况。为什么会如此呢？“6．4”出来的天安门学生可谓群星灿
烂，写了许多文章，留下许多文字，唯独少见、甚至不见谈王维林
的。有意思的是，不论你问谁，谁都不会否认王维林是“6．4”英
雄。这难道不发人深思吗？ 

这个王维林，象滚滚乌云中的闪电，象沉沉长夜里的流星，展示了中
华儿女的“义烈”与“勇武”，哪怕只是一刹那，也已向全世界、全
人类，证明了中国人曾经不是以后那么窝囊、怯懦、犬儒、麻木、粉
红、悲惨……无耻！

这个王维林，就是曙光，就是希望，就是尊严，就是阳刚，就是民族
的脊梁，就是明天的太阳！ 

68年的布拉格，有一位捷克的大学生自焚，抗议苏联坦克入侵。捷克
人把这位大学生视为民族英雄。91年，我在布拉格，几乎天天路过这
位大学生的墓碑前。事隔23年了，那墓碑上天天有鲜花，有人凭吊。
捷克人没有忘记自己的英雄。

可是，中国人似乎把王维林忘记了。即使是每年的“6．4”祭日，也
极少有人提起他。我们这个民族确实是个健忘的民族！

怪不得，“6．4”的第2个英雄廖亦武就没人知道他、没人记得他、
没人提起他了。

“6．4”后，抗议暴行的人与事在所多见。比如，杭州的工人王东海
就举着“不要杀学生，向我开枪！”的牌子上街游行。按说，对这种
旷古未闻、又举世公认的暴行，文人较之市民、工人抗议起来要方便
一些，因为文人有笔，文人的嘴巴也容易找到有人听的地方讲话。但
是，你能找到“6．4”后对着暴行抗议的文人文事吗？（躲到安全的
地方后再说、再做的不包括在内。）我找到了一个廖亦武！他不仅说
了、做了，而且留下了物质的印记——录音带、电视片──，闹得天
翻地覆。

这个廖亦武，在“6．4”鲜血汩汩流淌的当日，写了《大屠杀》长
诗，朗诵了《大屠杀》长诗，录制了《大屠杀》音带，并将音带散发
向大江南北、世界各地！这个廖亦武，在“6．4”枪弹硝烟尚未散尽
的次年，拍摄并主演了《安魂》电视片，为“6．4”英魂呼号、祈
祷、安葬！

所有这一切，当然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比起“6．4”当日的死亡
更已然、更可怕的危险。这当然显示了廖亦武个人的勇气、胆魄。但
更重要的是，廖亦武留下来的抗议印记，具备了历史的可读性、可观
性、可比性、物质性，使我们这个屡屡健忘的民族，第一次同步记录
了在被当做狗崽子宰割时发出的觉醒的怒吼！中共建政后，无论是
谁，无论是梁漱溟、胡风、马寅初、陈寅恪、顾准、遇罗克、张志
新、刘少奇、彭德怀、章伯钧、储安平……，他们或抗争、或陈情、
或矢忠、或非议、或哀号、或嗫嚅……的声音，都不能与之比拟于万
一。

这个廖亦武，为此被捕、坐牢，受尽了人们难以想象的肉体、人格、
灵魂的折磨！狱卒为了惩罚他擅自唱歌，逼他赤脚蹲在烈日下唱够
100首歌。他唱到30多首时卡壳了，狱卒就让4个囚犯按住他，用1万
伏飞速旋转的电警棍直捅他的肛门……

这个廖亦武，被折磨了4年放出牢门后，心中仍有“6．4”。他提
议、推荐“天安门母亲群体”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

这个廖亦武，在出狱后的10年间，挥笔写下了近百万字的《中国底层
访谈录》煌煌巨制，为无权势者、卑微者立命、呼号，在大陆的出版
界、文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最近，台湾的麦田出版社出版了未经删
改原汁原味的原著版本，廖亦武有幸，底层者有幸，中国文化有幸！

中国有哪一位文人、作家，在“6．4”后说了廖亦武说的话、做了廖
亦武做的事、受了廖亦武受的罪？！

所以说，廖亦武同王维林一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是第2个
“6．4”英雄！

前不久，美国的《倾向》杂志社授予廖亦武文学奖。这是《倾向》社
慧眼独具，提醒了世人注意到这位“6．4”英雄。

廖亦武，首先是作为“6．4”的见证者、“6．4”的英雄而存在，其
次，才是写诗的人、写文章的人。

愿从此以后，我们这个民族不再遗忘，从知识阶层始，我们时时记得
“6．4”英雄王维林、廖亦武、天安门母亲丁子霖！

忘记王维林，就是忘记“6．4”！

忘记廖亦武、忘记丁子霖，就是忘记为“6．4”呼号、呐喊，就是忘
记为英魂安葬，就是忘记为正义立碑！

王维林、廖亦武是“6．4”双璧！国人及海外民运中人未见及此！故
我为之申说。我敬赠廖亦武一联：

　　亦武亦文敢于大庭中抚苦叛徒放喉高歌歌胜阳春白雪
　　这方称真吊客惜余生缘悭君面

　　即儒即侠能在夹缝里呼号民生扼腕疾书书传下里巴人
　　那才是好写家愿吾辈因循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