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1.2 a

我忒喜欢表扬孩子。平日里，孩子表现出芝麻大的优点，我都要煞有
介事地当作西瓜王大肆彰扬一番，讨他的欢心。我喜欢看着孩子开开
心心的样子。他开心，我也开心。但在我们父子相处的10余年中，彼
此间也不是只有开心。

有一次，我到幼儿园接孩子回家。蒲阳城的渔池巷是一条偏僻的的小
巷，保留有市区仅有的泥泞路面。进巷口10余步后，远远地，前面有
一只玩具娃娃。砖红色在灰不溜秋的泥地上显得格外醒目、格外漂
亮。那是孩子的玩具屉中所没有的娃娃。老远，他就眼神发直；到了
跟前，抢前两步，把那个玩具宝贝似地捡了起来。不劳而获是我所深
为厌恶的。我不能容忍这颗坏苗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找到生存的土壤。
一向对孩子嬉眉笑眼、几乎方方面面无不放任的我，大声训斥道：
“这个玩具是别人丢弃的，值不到一元钱，难道你就只值这点钱？”
孩子惊呆了，扭转头来，惶惑的双眼瞪得溜圆。我以不容辩解的坚决
态度夺过玩具，一把扔出老远，继续训斥道：“你的爸爸我，就是看
到路上有一砣黄金，十万、百万块钱，也不会弯腰。我会一脚跨过
去。从今天起你给我牢牢地记着：不是自己劳动得来的，再好的东西
也不能拿！”

我认为，如果孩子的行为预示了一种可怕的趋势，比如过度的贪婪
（适当的贪心是必需的），再比如从小表现出对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信
赖等等，都是不能姑息的。必须在事发的当场就用坚决的态度告诉
他：这样可不行！

在教育孩子方面，有两条我认为是底线，绝对不许孩子逾越。除了上
面的贪图“免费午餐”外，还有一条就是撒谎。靠术数、算计和欺骗
对手获胜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津津乐道的，比如“空城计”之类。但那
是在你死我活的特殊情景下的迫不得已，不能移植到平凡人的平静生
活中来。一个正常的、有教养的人，应当讲求诚信，给人以其行为的
可预期感。撒谎是无能的表现，是一切堕落的开端。撒谎不仅仅是对
他人不负责任，更危险的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讲，张二
江等贪官污吏，正是从假数字、假报告中培育“成才”的。

我不能容忍孩子从小养成对谎言的依赖心理。孩子无论做错什么，无
论做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鼓励孩子讲出来。只要他如实讲清楚，
都可以原谅。一个人犯错是难免的，即使是已经年近不惑的我，即使
是最最伟大的人，谁也不能说自己从不犯任何错误。我明确告诉孩
子，少数几个最严肃的方面一生断断不能犯一次错，比如杀人、抢
劫、强奸、吸毒，犯一次就会使你的今生成为废品，从此再也难有幸
福人生的机会。在非关根本的方面，即使反复犯错也无妨，不必对自
己太过苛求，不必严以励己；更不必对别人太过苛求，大可宽以待
人。无论把自己、还是把别人当圣贤、严格要求的想法，都同样愚
蠢，将使一生活得很累。所谓“立德”的结果，极可能是一事无成。
对待错误，在我还有一层思考。我认为所有有所成就的人，无一不是
敢于犯错误的。伟人比常人唯一优胜之处，就在于他敢“试错”。

孩子可以无所作为，可以平庸，甚至可以不上大学，但绝对不能堕落
成为危害社会和他人的人。这点不容商量。堕落到这个底线之下，他
痛苦，我这作父亲的更痛苦。在这个底线之上，孩子但有些微进步，
立即表扬。我相信一个古训：好孩子不是打出来的，是夸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