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2.5 a
至今犹记得当年的热血澎湃。
至今犹记得当年的冷眼旁观。
我的一些同学、学长,都纷纷的汇入人流之中,挥舞着手臂,沿着马
路徒步而行,一直走到政府门前,静静地坐下,等待。等待几乎是同
时进行的,因为,我们的政府也在等待,等待中央。这么多年以来,
中国人已经习惯于紧紧围绕着一个中心了,哪怕这个中心会带着你往
火坑里跳。
一个声音,缓慢而深沉:“我们决不会秋后算帐的,决不会!”这是
一个泱泱大国的总理的风度。到了第2天,还是这个声音,还是这么
缓慢而深沉:“是动乱,是暴乱。”我不明白,一个人的转变为什么
会这么地迅速。但我明白了变色龙的模样。卑鄙。当时我是这样的想
的。幸亏我只是冷眼旁观。然后是自我庆幸。我没有参加。队伍游行
的时候,我骑车在一边看;队伍静坐的时候,我钻到书店里去了。因
为我读过历史。无数的历史事实告诉我,这是一群惯于屠戮、惯于欺
骗、惯于用鲜血染红红旗的人。对同志,他们都是这样,更不用说是
反对他们绝对领导的学生了。曾经有个好友骂我冷血。不幸的是,我
的冷血终究还是正确的。记取先生的话:我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最终还
是发生了起来。还是先生的话: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
国人的。所以,我也如先生一样,是不赞成游行这样的方式的。收获
的只有血痕,淡淡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时间的水龙洗净。
那一个晚上,我默默地坐在教室里,听电视里李瑞英义愤填膺的声
音。没有画面。没有。只有声音。“暴徒,杀害解放军战士。”是
呀,手无寸铁的暴徒终于还是杀害了荷枪实弹的战士,杀害了在坦
克、装甲车里的战士。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那么,是谁,使学生
与战士处于这样的一个对立面呢?多年以后,看了赵文卓主演的一部
电影:赵文卓是战士,他的女友是学生,于是,他们在街头相遇了。
当我看到这个情节时,不寒而栗。我无意于责怪战士,毕竟军人的天
职就是如此;那么,该诅咒的是谁?
轰轰烈烈的,很快地就偃旗息鼓了。那些领袖于全国的,到了国外;
那些领袖于某个城市的,到了公安局。我的一位学长,跟市长对话的
那个,便是这样进了公安局。有意思的是,他竟说服了审判他的一个
女警,使那个女警最终成为他的夫人。现在,他还是公安局名单上的
人,需要随时汇报思想的。他替他的书斋取名为“冷月斋”,冷月无
声。想来,自此再也不敢做声了。另外一位大胆包天找了10几个人组
织政党的学长,被送到了劳改农场。他被押走的时候,妻子怀有6个
月的身孕。当年,不允许南湖红船的会议,是反动派的错;现在,不
允许我的学长的红船的前行,是我的学长的错。这使我明白了古时田
登哲学的实用性与合理性。
正确的党自然永远是正确的。时间很快地来到了新的世纪。当年的血
痕至今还有多少人忘记?然而,纵然不忘记又如何呢?那两个数字所
组成的词,几乎已从所有的媒体上消失,在互联网上,则演变为
“**”,不可说,一说就是错。当不允许说的时候,离“道路以目”
还有多远呢?但我还是悲哀:我不相信,几篇文章、几句诗,能够起
到什么作用。70年前,那个伟人就已经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枪杆子里
出政权。我绝对信奉这句话。
敲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背脊都感到一阵阴寒,不知会不会有共和国
的卫士突然出现,以正义的名义、以祖国的名义,宣布我的罪名。我
胆小。一个自小被吓坏的人想不胆小也难。
冷色残阳风过楼,沁寒心骨为谁忧?
天高辉映藏金阙,眼倦迷离作楚囚。
从俗偷生非本色,随波混世叹清流。
一泓海水千年意,剑气森森四十州。
(2003.1.7)
2003.2.5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