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2.5 b
屈武的儿子
──活下去众生相(5之2)——
黄河清
1米70的个头,光头,英俊的脸庞,独自一人提着尿桶荡悠荡悠地往
厕所走去,一副满不在乎的派头,老是眯眯笑,好象不知道发愁。这
是每天各号放风去厕所大解时我们在门缝里看到的一个情景。
朱秀华说这小伙子才16岁,北京来的,屈武的儿子。屈武是国民党元
老于右任的女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副主席、
全国政协常委、著名民主人士,虽然解放前曾当过迪化市(乌鲁木
齐)市长,可现在在北京当官。他儿子怎么跑到新疆的监狱中来了。
煽风点火造反来了?早过了时间,不是时候,年纪也不对。我怎么也
想不通,他跟朱又有什么关系。朱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朱看出了我
的疑问,但就是不说。我调号子后,才知道其中底细。
屈武在北京也被斗得不行。这小儿子就跑出来串连了。他也要活下去
嘛。乌鲁木齐是老爸前朝风光过的地域,他以为还能找到旧关系避避
风头,就跑来了。没想到刚离狼窝、就落虎口——落到了朱的团伙中
来。也许是特意找来的,朱的父亲毕竟是盛世才的贴身马弁,临时被
抛弃,随军起义,大名赫赫。屈武或屈武的秘书、侍卫应该是知道
的,或本来就认识有来往的。朱的团伙中有一位26岁的大姑娘,对小
屈关怀备至,以身相许。小屈就成了团伙里的得力干将了。
狱中传说,那大姑娘来探监,送东西给小屈,说要等小屈出来,眼泪
汪汪,死心塌地,痴心极了。这就打消了我开初以为是朱故意安排色
相引诱、拉屈下水的怀疑。
屈武老头子,蒋介石手下当官,毛泽东王国花瓶,也算是左右逢源,
活得风光。文化革命一来,从九天一下子跌到九地。小屈,虽算不上
高衙内,也是公子哥儿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说变也就变了,
成了贼头手下的小偷,成了阶下囚。为什么?就是因为要活下去!屈
武后来成了更大的花瓶——民革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小屈后来或
上大学、或经商、或出国、或子承父业也当花瓶、或升格当了贼头。
为什么?得活下去!
朱几乎不提自己偷自行车的事。可以感觉出来,他是以此为耻的,绝
没有现在狱中的刑事犯那种沾沾自喜、自夸自耀、不以为耻、反以为
荣的心态。他不愿多说小屈,就是一例。他恐怕有内疚。他的活下
去,也是一种活法。这是我能同朱这个贼头融洽相处的主要原因。
我读廖亦武的《底层》、《活下去》,强烈地感受到35年的时隔,同
一空间的底层下作了,提不起来了,真的到地狱底了,没有人类最起
码的羞耻感了,不正常了,反人性了。这使我特别地悲哀、不解与绝
望。那时,不管怎么说,贿赂、贪污是可耻的,是决不能公开的。现
在不贿赂、不贪污会被认为是傻瓜。毛泽东再三告诫身边侍卫不能把
中南海发生的事情说出去,说明他还有最起码的羞耻心:尽管他千方
百计掩盖自己荒淫无耻的性事,这掩盖,就是羞耻心的表现;现在的
赃官公然嫖妓、录像、文字记录描写。
这不是羞耻感有无的问题了!这已经是180度的转变,从正变成负
了。上层尚且如此,面子都不要了,何况沉渣积淀的底层!重新完全
变过来,恐怕得1、2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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