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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的思想

张斌

伟大的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勋爵曾经说过这么一段、即使
今天仍然值得我们回味的话:“经济学家和政治思想家的思想,不管
其正确与否,都比通常所认为的力量更大。事实上,世界是由少数思
想统治的。掌权的疯子,道听途说,从若干年前的拙劣的学者那里获
取疯狂之念。我确信,既得利益集团的力量,比起思想的潜移默化的
力量来,被大大地夸大了。思想的作用确实不是能立即看到的,而是
要经过一段时间。因为在经济和政治哲学领域,并没有多少人在25岁
或30岁还会受新理论的影响,所以,公务员、政治家、甚至鼓动者所
运用的思想,一般不是最新的。但或迟或早,不论是好是坏,危险的
是思想,而不是既得利益。”

诺贝尔经济学获奖者舒尔茨、根据近3个世纪以来英国和其它西方经
济的历史也发现:一个社会中,各种不同的政治经济制度安排的变动
和确立,都是由那个时代占统治地位的社会思想诱发和塑造的。例如
50年代初期,许多不发达国家采用了苏联式的中央计划体制,这在相
当程度上是当时流行的社会知识的直接结果。正如波尔总结的那样,
战后初期发展文献的主要内容所强调的是,全面的政府计划在实现不
发达国家经济增长时的必要作用。

那么,这些能够产生重大影响的思想从何而来呢?实际上,由于大多
数人都没有能力理解复杂的命题,所以他们总是追随我们称之为受教
育者的人民的领袖,而这些领袖就是知识份子。特别是随着网络、电
视等媒体日益充斥普通人的生活,他们在各自所在国家发挥的影响大
概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大过。也就是说,知识份子所进行的学术讨
论,从长远看会影响公共舆论,进而决定某个时代的实际政治。

值得指出的是,占统治地位的社会思想可能并不是如下意义的“正
确”的思想:体现这种思想的解决方案,将导致更高的收入增长速度
和更合乎人们理想的收入分配。从根本上说,社会思想也受到人们有
界理性的限制。尽管如此,以下预言仍不失稳妥:如果占统治地位的
社会思想,是在一个范围广泛且受过不同训练的社会科学家之间经过
充分的相互作用和商议、而不是一小撮权威人物谋划的结果,那么它
的危险会较小。

因此,在思想界保持相当程度的开放性是极其重要的。在笔者看来,
盲人摸象无疑是意义最为深远的寓言之一。因为面对终极的真理,我
们实际上都是“摸象的盲人”——无论是每一个个体,或是每一种传
统,其实都只能见“木”而不见“林”。一方面,每个主体都有认
识、体验局部性真理的可能。然而,一个人的理性十分有限,多数人
的理性却威力巨大。另一方面,我们谁也不可能把这只大象摸完,从
而也没有谁可以垄断真理。从这个意义上说,对于思想界中的某些学
者动辄指责别人在误导大众,是极其不恰当的。事实上,每一个知识
份子都试图用自身对“大象”的认识来误导大众,制造掌握或垄断终
极真理的虚妄幻想。

真理实质上也是一种分享。所谓发现真理,也只不过是分享到真理的
部份。或者说,它仅仅是通过诠释者本身所理解的真理。真理,仍然
是开放的。诠释者所得到的创新的理解,并不应该变成诠释者对真理
的封闭和独占;相反,在通过与人分享的过程中,可以修正自身对真
理的偏见,或是进一步地丰富对真理的原有理解。

因此,在一个开放的思想界中,我们所最需要的正是理性、批判和宽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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