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6.7 a

官员“跑官”本无所谓对错，关键是看向“谁”跑官：是向“民”跑
官、还是向“官”跑官？在民主体制下，官员只能向“民”跑官。而
在极权体制下，官员只能向“官”跑官。因为，前者的权力来自于选
民通过一定程序的授予，而后者则来自上级自上而下的任命。

尽管极权体制也声称自己的一切权力来自民众，但体制内的官员要获
得升迁的机会，却并不能通过取悦选民获得。他们通常只有两种策略
可供选择：一种是认真做好本职工作，以良好的工作业绩换来人们对
自己工作的认可，并以此作为自己被提拔的资本；另一种的工作重心
不是放在搞好工作上，而是放在搞好与上级的关系上，通过培养与上
级工作关系之外的私人感情而获得被上级赏识的机会。其关系不仅仅
是建立在契约基础上的工作关系，更近于一种人身依附关系。前者关
注的是工作本身，即只“琢磨事”；后者关注的是人事，着力点放在
“琢磨人”上。很多“识时务”或政治上“成熟”的官员一般都会选
择后一种官场策略。尽管这一策略仍然是被极权体制所严格禁止的，
官员选择这样一种“反制度”的官场升迁策略，却能极大地提高自己
“步步高升”的机会，即所谓：“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
提拔重用”。

显然，官员们“又跑又送”是出于不得已，官员选择这一种策略不是
因为官员的政治思想不好、道德素质不够，而是因为现行体制的弊端
使官员们丧失了很多在制度所能允许的范围内公平地获得升迁机会的
可能。虽然民主体制存在许多明显的缺陷，但它却最能提供给每一个
体以公平竞争、获得较为均等发展机会的可能，也就是给每人一张
牌，并给每人一次出牌乃至坐庄的机会。

不仅官场，在很多民间谋利活动中，经营主体也十分倾向于采取“反
制度”的经营策略，以获得在市场竞争中“出奇制胜”的机会。

人有追求财富、权力或荣誉的本能。无论人追求的目标是什么，达到
这些目标的机会，都不可能主动地送上门来，而必须由人们去主动争
取。获得了“机会”，就意味着拥有了占有稀缺资源的“入场券”。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投机的动物，都有“钻空子”的习
性。

既然“投机”是人性的一部份，那么，所有的制度就都不能压制人性
的这一倾向，而只能顺应它，并加以理性的引导。正义的制度往往不
是取消或压制人们所能获得的机会，而是创造、提供和保护机会。而
非正义的制度则反之，人们只能大量地通过“反制度机会”获得成
功。这说明现行制度不仅不能提供机会，相反是限制和消灭机会的。
人们只能采取“旁门左道”，从主流之外的边缘来寻求机会。

极权体制不仅遏制了人们为善的愿望，同时也激发了人们作恶的冲
动，比如高失业率所造成的社会犯罪率的攀升，显然不能将这一种结
果仅仅归咎于失业人群素质低下或教育不够，而应该将责任归咎于现
行体制不能提供给社会成员以公平竞争的机会，甚至压制和消灭机
会。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个体为了求得生存，只能通过反制度的行
为获得生存和发展的机会。

同时，在极权社会中寻求“反制度机会”的违约成本通常也较低。也
就是说，制度对反制度行为的处罚不力，或干脆不能处罚。这从另一
方面也鼓励人们去主动寻求反制度机会。获得了这样的机会，不仅收
益大，而且成本低廉。一些官员通过拉关系、走后门、行贿受贿而平
步青云。其腐败行为不仅得不到应有的惩罚，相反是“越腐败越升
官”。官场之所以有“钻营”一说，官员钻营的目标很大程度上也是
为了获取反制度机会，从而获得平步青云的终南捷径。
（2003.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