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6.24 b
《人民日报》报道,山东枣庄一个小村子,5、6年来,这里的小学生
每天上学放学,都要攀绳爬过两道高约30米的“人造悬崖”(是10年
前村里将山地卖给水泥厂之后造成的),磕磕绊绊成了常事。为了接
送孩子过悬崖上小学,仅家长摔拐腿的就有6人。上学要走“悬崖
路”,这真是21世纪中国的怪现状。我由此想起了今天的中国,不也
正在过“悬崖”吗?“悬崖”一道又一道,远不止30米高,而且都是
“人工悬崖”。人们曾经呼唤春天的到来,然而春天转眼即逝。一方
面,在互联网上,在个别媒体上,呼吁说真话、呼吁改革的声音不断
传来,当局也偶有良性的回应。另一方面,《21世纪环球报道》停
刊、杨子立等青年被判重刑等不幸的消息照样接连不断。中国到底能
不能攀过这一道道“悬崖”,这不仅需要当权者的诚意、勇气和智
慧,同样也是对亿万中国人、特别是知识份子理想、决心及毅力的一
次考验。中国正在过悬崖,攀不上去,就将摔下来,我们连绳子都没
有。
孙志刚惨死广州收容站之后,中国知识界、法学界、新闻界的表现确
乎前所未有,让人刮目相看。中山大学教授艾晓明首先拍案而起。北
京大学法学院副院长陈兴良教授抨击“收容制度已完全丧失正当性和
合法性”。接着,茅于轼先生站出来。后来3个法学博士的违宪审查
建议书成为纸媒关注的热点,以此为突破口,收容遣送制度是否违宪
成了报纸公开报道的内容。之前网上曾发起几波签名呼吁、上书,参
与者中包括了秦晖这样声望卓著的知识份子。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贺
卫方等在法学界有影响的学院派知识份子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这是
14年来难得的。他们针对的不仅是孙志刚这个个案,而是整个收容制
度。在这一意义上看,收容制度就是中国正要征服一个的“人造悬
崖”。到目前为止,我们虽看不到有废除这一制度的可能性,但与以
往一味压制人民的任何声音不同,官方这一次却表现了一定的容忍,
并作出了理智的回应。民政部近期已制定并下发了有关改进和规范收
容遣送工作的意见,重申收容制度乃是救济制度,收容对象为城市流
浪乞讨人员,与“三证”是否齐全无关,同时作出取消现行收容遣送
中的所有收费项目、严禁组织被收容人员劳动等规定。到底中国什么
时候才能最终跨越这道“人造悬崖”,现在还不能过早地下结论。
蒋彦永医生的命运已成为考验中国的又一道“悬崖”。当这位年过古
稀的医生以真名实姓向国际媒体披露他所知道的北京SARS真相
时,他不是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但良知使他战胜了恐惧,他
站了出来,为13亿国人、为整个民族争得了人格。
如果说1982年开始实施的收容遣送制度是一道设置了20多年的“人造
悬崖”,那么自1949年以来中国人就失去了表达意见的自由、免于恐
惧的自由,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半个多世纪的“人造悬崖”。蒋
彦永医生试图攀升这道悬崖,他不是第一人,也决不是最后一人。尽
管官方发言人信誓旦旦地在中外记者面前说蒋彦永有言论自由的权
利,尽管官方新华社、中新社都采访了蒋彦永。在舆论一律、不允许
言论自由这道“悬崖”面前,人们仍然有理由为这位老人而担忧.他
的命运如今已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财经》杂志勇敢的女记者楼夷
率先采访了蒋彦永。5月28日《中国经济时报》发表的《低调处理蒋
彦永?》一文说:“蒋彦永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蒋彦永是我们这
个民族血液中新生的抗体,有了许许多多的蒋彦永,SARS病毒是
无法侵入中国之肺的。”这些文章能公开面世是值得庆幸的,也希望
是个良性的开端。但只有到了中国人真正赢得自由表达并免于恐惧的
权利时,我们才可以说,我们已经跨过了这道“人造悬崖”。
中国正在过“悬崖”,收容制度能否废止?蒋彦永医生能否赢得真正
的言论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这是我们正在面临的两个“悬崖”。
还有很多“人造悬崖” 横在中国的面前,这是对全体国人的考验。
(200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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