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24 a
浏览网页,一个熟悉的字眼使我浑身一颤:“石家庄第四监狱”──
这是我来美前经常蹬自行车路过的地方。那里的犯人为监狱汽车厂干
活,利润惊人,但流向何方,只有天知道!今天正有一个无辜犯人瘫
痪在这所狱中,他绝不会象陈希同等国家要犯一样,有期徒刑也好,
无期徒刑也好,有病也好,没病也好,关几天就“因病保释出狱”,
守老婆、孩子去了,遗憾的只是情妇难得再在身边而已。象他这样的
一个镇的银行营业部小职员瘫痪在这里,就只能天天看死神的招手
了。
这个人的一条罪状是在《民主论坛》发表文章,“歪曲事实,诬蔑中
国实行的是‘人治’,而在‘人治’的社会中,社会制度、意识形
态、政府组织及运作方式,是诱导人们走向人格堕落深渊的原因”云
云。这使我发笑,因为这和“地球是在转动的”、“太阳是从东方升
起的”一样,是一句大实话,是当今中国的准确写照,是毛泽东得意
的“调查研究”之风的贯彻结果,是邓小平高举的“实事求是”旗帜
的高扬,当局既然把毛、邓奉为鼻祖,就应该对之大力表彰才是,怎
么把人家投入了监狱呢!
但判决书也使我不寒而栗。因为“该犯”之罪大恶极,不仅在于他说
了这些话,更在于他的文章是发表在“境外报刊”上的。判决书点了
三家大名,即《民主论坛》、《中国之春》、《争鸣》;但后两种刊
名在判决书中出现频率极低,唯《民主论坛》的刊名竟然出现9次之
多,几乎每个自然段中都有《民主论坛》的字眼伴随“煽动颠覆国家
政权”的文章题目出现。须知《民主论坛》也是我发表文章的园地之
一,我和“该犯”是同台演出者。在作者目录中,他出场次数34,和
我不相上下。且不管是与有荣焉、还是罪莫大焉,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我同样有资格进入这所我常常路过的高墙了。这怎么能不让我
“不寒而栗”呢!
但我的文风和“该犯”不同。我是个急性子,文章中的硬话多,篇篇
都在“煽动和颠覆”。“该犯”的34篇文章,则太不够格。就拿那篇
《可恶的丧葬文化》来说吧,作者由抽屉中的参加葬礼用的白布发
端,而“立片言以居要”的片言是“它是一种文化传统,十分傲慢地
统治着我们,让我们感到无奈。”实际上,类似的丧葬传习,台湾、
海外华人圈中,都是有的。他批评中国,也在批评世界华人的某些不
健康传统习俗。他是一个多方面关注社会的人。这样的人,只嫌其
少,不嫌其多。中共为什么要这样残害他?
石家庄本来是个无名小地方。常有人问,石家庄是哪个县里的村庄?
石家庄本来是小镇不假。由于位于京广、石太(原)、石德(州)3
条铁路干线上,形成交通枢纽;特别在“文革”初期贯彻毛泽东和
“四人帮”的路线有力,人称“左家庄”。陈伯达拍板,将河北省会
由保定迁此。自从石家庄出了个靳如超,单人1小时桥东、桥西4处爆
炸楼宇,从而推翻了专家在破案前作出的“一个人干不成、必是群体
作案”的断言后,此河北省会声名大振。又有石家庄市市长张二辰、
河北常务副省长丛福奎因大贪而判刑、昔日省委书记程维高被开除党
籍、省委秘书李真被判死刑等连续丑闻发生,此地声名再振!此次迫
害案的发生,声名将又一次远播。但此次被迫害的人,纯属一芥小
民,他身居河北泊头小地方,就身边见闻,发表一些看法,便由此招
来大祸。
他的超人之处在于比一般人多些纯真,多些童心。但历史早已证明,
中共是歪曲事实和蛊惑群众的专家。纯真为邪恶所不容,谎言视童心
为寇仇。他是个象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衣》结尾处那个在震耳赞赏
皇帝新衣漂亮声中喊了“他没穿衣服呀!”的小孩儿一样,说出了当
前社会的真实,便被当局乱棍加身:“歪曲事实”、“蛊惑群众”、
“漫骂政府”、“攻击社会主义制度”、“发泄对现行社会、政策的
不满”、“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哎呀呀,屈了这位判决书起草
人,其才能真不逊于“文革”中的姚文元、“6.4”屠杀后的袁木一
班不知羞耻、颠倒黑白的家伙。“该犯”先判刑后受审(!)于当初
林冲发配的沧州,最后被害得瘫痪在石家庄四监狱的牢房中。从2000
年9月被捕至今,3年多了,土皇帝的执刑,太上皇的指使,新皇帝的
效忠,使这位道出真理的义士挣扎在死亡线上。这不是人治是什么?
这和法制沾得上边吗?
我惭愧,因为我现在不能再蹬上自行车,到石家庄四监狱向门卫说:
“我要看望我同台的好兄弟,他的名字是:郭─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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