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4 a

在电子报上偶见一则名为“枣山馒头”商品广告。

心想，大概是一家叫“枣山”面食铺卖的馒头吧，挺有趣，可就想不
起是否真有叫枣山的地名。随手点开新闻，当电脑萤幕图文出现时，
心头一怔，“耶！这不是我家过年，供老爷爷的馒头吗？”。瞬间，
幼时过年的回忆如大潮涌来。

家父是民国38年后随政府来台的北方孩子。我妈则是世居桃园的闽南
小姐。记事以来，家中年节习俗就是兼具东西风味，这东、西当然是
海峡东、西两岸，与习俗传统的大拼盘。小时，过年妈妈蒸年糕、发
糕、萝卜糕，除夕全家拜天公、佛祖众神的行程，迎请祖先回家过
年，就和表爷爷做手工祭祖馒头，爸爸带头包号称“元宝”的守岁水
饺，年初一大清早发纸放鞭炮，向长辈磕头拜年等种种习俗，构成过
年主要璇律。

对老一辈来说，过年礼节背后，都有深刻象征图腾与无限虔敬怀思。
而祭祖馒头的制作可是大事。馒头通常在除夕前3、4天制作。前一
晚，表爷爷会把发面大盆取来，再三清洗，并在饭桌上摆好发粉、面
粉、红枣、朱砂等必需品，然后安心就寝。

隔天起个大早，梳洗更衣一脸严肃。然后烧上开水，仔细溶化发粉混
合面粉，在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等待时刻，只见戴着眼镜的表爷爷，仔
细从袋子里面挑选又红又圆亮的极品红枣，擦抹切半。

等面发好，就搓揉面团切块塑型。12块面团大小相同，但有不一样的
用途与名称。其中5块面团，表爷爷会在每个面团的上方与四周，用
筷子将面团挑起部分小洞，把红枣放在小洞内，蒸好后能融入红枣香
味，外观也特别。表爷爷告诉我这红枣小洞叫“鼻子”，有鼻子的馒
头，是奉祭给家族中所有男性祖先，所以也叫“供老爷爷的馒头”。

另外5块面团整型入蒸笼前，表爷爷会在个别面团上方，用朱砂点上
3个红点，是奉祭给家族中所有女性祖先，所以也叫“供老奶奶的馒
头”。

至于那两个落单的面团，一个面团上会只做一个“鼻子”，是除夕傍
晚在家门口迎请祖先回家过年用，又叫“接祖先的馒头”。而另一个
面团上会有一点朱砂，是用来祭拜灶王公。

表爷爷在制作祭祖馒头时的虔诚严肃，和妈妈制作年糕、发糕时的心
境是相同的。小时候知识有限，看着供桌上南腔北调的供品，只知家
里过年习俗，与邻居同学很不相同。长大了慢慢理解，还真庆幸代表
“番薯”与“芋头”的特有习俗与宽容，不但在我家相遇融合，还能
继续传承自成一气。

我阿嬷在世时，每逢过年必做的大事，就是在初二女儿回娘家时，坚
请表爷爷一道出席，而表爷爷到阿嬷家，总是既欢喜又紧张，走在阿
嬷左后一步，又恭敬又感恩。午宴后，阿嬷会一面招呼大夥喝茶谈
心，一面盯着厅堂古董钟，在3点半之前把我们这群“慢动作的家
伙”赶回家。因为阿嬷知道，女婿家得在太阳下山之前，拜送祖先回
天上。阿嬷常说“送了祖先，再回来吃菜尾。”

我曾经好奇问阿嬷为何一定要请到表爷爷才开心？

阿嬷说“不管他是山东阿，还是阿兜仔，都是阮亲戚，是亲戚就要欢
喜来往。”

我也问过表爷爷为何看到阿嬷，总象见到官夫人一样，小心翼翼？

表爷爷说“你阿嬷雍容大度，跟你过世的阿公一样，都是慈悲的
人。”

岛上族群融合，是生活情感，也是宽容互敬，我家老人们留下经验，
值得珍惜。